大议当日,玄司门前比庙会还挤。
九州宗门的旗从长街挂到石阶下,白道弟子、散修、守墓人、受过血煞契牵连的百姓分在不同区域。茶摊临时涨了两文,卖符纸的小贩被白槿赶了三回,换个门又摆上。
沈清萝到得不晚,仍差点没挤进去。
守墓人队伍里有人认出她,主动让出一条窄路。还有个卖香烛的老婆婆塞来两枚热鸡蛋,说是替城西无名墓那桩案谢她。沈清萝不白拿,硬把四文钱压回摊上。谢无咎替她接过鸡蛋,走了几步才问:“为何是两个?”
“大概看我们像没吃早饭。”
“我吃了。”
“那两个都归我。”
谢无咎把其中一个放进自己袖中:“凉了再给你。”
沈清萝侧头看他,没拆穿这人如今连抢鸡蛋都学会找借口。
谢无咎走在她身侧,玄袍没有佩渊主令,只在腰间挂着玄司的待审牌。牌子正面写“谢知秋旧案当事人”
,背面盖三堂印,比三百年前那块“待罪”
牌干净得多。
沈清萝看了两眼。
“戴得挺正。”
“你想笑便笑。”
“没有。就是觉得活阎王今日很守规矩。”
她伸手替他把牌绳从衣领下理出来。指尖擦过颈侧时,谢无咎微微偏头,却没躲。两人昨夜才从归墟回来,契纹稳定后,靠近已不再需要拿反噬作借口。
“歪了。”
她道。
“你挂的。”
“所以我负责。”
谢无咎低头看她,忽然抬手把她鬓边白也压好。
“你也歪了。”
沈清萝正想回话,白槿从门内冲出来:“你们两个要整理到什么时候?裘婆婆已经敲第三遍木了!”
公审设在玄司大堂与白道大议台相连的中庭。裘婆婆坐程序主位,左右分别是契文堂、墓籍堂、缉违堂代表。白道一侧由清虚道君、洛氏、三州散修盟与两家世家共同见证。
清虚仍穿素白道袍,面色平静,像禁阁失卷、亲传叛出都与她无关。
孟扶光坐在证人席,背后戒印尚未解,脸色不算好。雾煞将藏在遮光帘后,方不疑则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卷册,忙得额头全是汗。
谢无咎按规矩把渊主令交给宋砚,独自进入当事席。
登记小吏验待审牌时手一直抖,印盖歪了半边。谢无咎低头看一眼,没有冷脸,只将牌递回去:“重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