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在矿上叫他小石头,真名还没来得及入族谱。
沈清萝先替他立临名,再把五年前矿难名册调来核对。名册里只记了父亲周大山,孩子那一栏写着“随工小童”
,连岁数都空着。
她让小石头自己按了一枚魂印。那点魂火太弱,第一次只在纸上落了半个指印。沈清萝便把纸垫到掌心,让他慢慢再按一次。
“按清楚。”
她道,“以后有人再说你是成年恶魂,拿这个砸他脸。”
小石头终于抬头看她,灰白的小脸上露出一点很轻的笑。
洛云笙亲自看过手骨和封符,写下“误封”
二字,按了监验印。
陆氏弟子脸色白:“当年封魂的人已经死了。”
沈清萝将那张旧镇魂符折好封存:“死了也要查是谁批的令、谁验的魂。若只把错推给死人,活人永远学不会改。”
她又替小石头补了一盏养魂灯。灯油由陆氏巡守屋赔,洛云笙当场核了价。谢无咎站在一旁,等她写完才将灯移到避风处。动作比谁都顺手,像在槐荫坡做过许多回。
小石头的魂火追着灯晃了一下,似乎认得谁在护它。
她把小石头暂收入引魂铃,待找到家属再归名。
这一桩,她蹲了整整一个时辰,天色已经偏西。第二、第三处她便不再一样细办,只各点出关窍。
主坟买地券错名。墓碑写“周老七”
,券上却是“周老九”
。当年两兄弟先后死在矿上,抬棺人把券放反,老七住了老九的阴宅,老九无券,被雨水冲到旁坟界内。两个亡魂争了五年,谁都没住安稳。沈清萝调出矿册和族谱,重写一主一副两张券。写到银钱处,铁柱不在,她自己算了三遍。
谢无咎把墨研好放到她手边。
她没抬头:“你还会研墨?”
“看过。”
“看谁?”
谢无咎顿了顿:“以前的人。”
沈清萝听出他又想退回旧事里,笔尖微停,最终只道:“水多了。”
“能写。”
“勉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