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萝把手札收好,转身就把那卷合伙章程从墙上揭下来,啪地铺在桌上,又把笔推到谢无咎的位置。
“墓图还缺北麓三里。你认得三百年前的地名,过来补。”
谢无咎看着那支笔,没有立刻动。
“路线开支、渊门借道、进山后的压阵,都写清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既然总想落后半步,那就先把半步的账补上。”
他终于走过来,在她身侧坐下,没有再隔一块石头。
旧岐山三百年前叫葬剑岭,北麓曾有一条运矿道,后来山崩,被白道从地图上抹了。谢无咎一边说,沈清萝一边将旧名补进图上。两人的袖口偶尔碰到,谁也没躲。
补到最后一处,他拿过合伙章程,在“旧墓查验”
后写下两字。
同行。
沈清萝瞥了一眼:“这算什么开支?”
“人力。”
“你的人力很贵。”
“记账。”
铁柱在旁边认真翻页:“记谁?”
沈清萝把章程按住。“先记公账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只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“同行”
两个字墨色压得很重,收笔却往左偏了一点。谢无咎的字向来端正,今晚这一笔偏得不像他。
她没点破,转身收符袋去了。
第二日清早,沈清萝推门,看见他坐在老槐树下,渊主令悬在膝前,黑皮卷宗摊了一地。宋砚刚送来的急报还带着渊雾,边角被露水打湿。
他像是真的忙。
沈清萝把两碗粥端过去,一碗放他面前。
“柳嬷嬷说,不吃完不许批下一本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她还说,你若这么答,就让我把药倒进去。”
谢无咎抬眼。她手里果然捏着一只小药瓶。
他把粥端了起来。
两人安静吃了半碗。糖糕趴在窗台晒伤爪,阿青和铁柱被柳嬷嬷支去清点上山用的香烛,院里难得没人插嘴。
谢无咎先开口:“旧岐山由宋砚和燕不归先探。墓内也可以。你留在槐荫坡。”
一句话落得很稳。
沈清萝慢慢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,拿布擦了擦碗沿。
“昨夜你写的是同行。”
她把那张合伙章程从袖中抽出,铺在他面前。
“过了一夜,字反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