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扶光没有回清虚。
那一夜他在玄司后巷站到天亮,白衣沾了灰,袖口的云眼纹被夜雨打淡了。次日清晨,白槿出来买早点,差点把他当成门神。
“孟公子,你这是来抓人,还是来挨骂?”
她抱着油纸包后退半步,想了想,到底把一只馒头递过去,“先吃吧。沈清萝骂人挺费力,你空着肚子扛不住。”
孟扶光没接。
恰在这时,沈清萝从契文堂出来,身后跟着谢无咎、燕不归、还有一夜没睡好的糖糕。她一眼看见孟扶光,先开口:“问罪处管不管饭?”
孟扶光的脸僵了一下,握紧手里的清虚问令:“我没带你走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但我也没有站你这边。”
“也看见了。”
沈清萝接过白槿那只馒头,咬了一口,“你来回说这两句,是想让我夸你为难?”
孟扶光盯着她,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问过许多遍,才放出来:“我师门或许有错,可白道不是全错。”
“我没说全错。”
她嚼着馒头,“我只说,错的那部分,要还账。”
“若还账会动摇白道根基呢?”
“那说明根基烂了。”
白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孟扶光却没动怒。他像在赌最后一个问题:“若没有审罪台,没有白道定罪,厉鬼横行,怎么办?”
“该审就审。”
“你不是反审罪台?”
“我反的是没问就定、没证就烧、拿名字当锁。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活人害人要审,亡魂害人也要审。可审归审,总得让人先开口吧。”
“你师门教你秩序要紧是没错。可秩序若只管让死人闭嘴,不管活人作恶,那不叫秩序,叫替坏人搭棚遮雨。”
这话不好听。孟扶光却听进去了。
他把清虚问令搁到石桌上:“我可以暂缓问令,也可以作证周砚白被封口。但我不会背叛师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