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屏幕上,一张账本照片占满了整个画面。
潦草的字迹,密密麻麻的数字,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。后面标注着日期、对象、名目。有几个地方涂改过,涂改的痕迹也被拍得清清楚楚——划掉的墨迹,旁边重新写的数字。页面边缘沾着几道污渍,不知道是茶水还是别的什么。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污渍和涂改,让这份账本比任何一份打印文件都来得更有说服力。
全场哗然。
记者们全站起来了。近百号人,齐刷刷的。椅子往后推的声响成一片,有人的笔记本啪嗒掉地上了,也没人弯腰捡。快门声已经不是咔嚓了,是轰鸣——那种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的轰鸣。闪光灯把整个宴会厅照成了白昼,大屏幕上那张账本照片在白光中一闪一闪。
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。
“卧槽亲笔账本??他自己写的??”
这一条飞过去,后面跟了一整排一模一样的感叹号和问号,像浪头一层一层往上涌。“这傻子把每一笔都记下来了哈哈哈哈”
“不是傻子,是狂妄——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落网”
“于龙牛逼!!!罗文牛逼!!!”
“养老院的爷爷们看到了吗!!!”
“清者自清那四个字我现在才真信了。”
养老院活动室里,万大爷拄着拐杖,对着屏幕竖了个大拇指。竖起之后就没放下来。他身后,十几个老人全站起来了——有人摘了老花镜在擦,有人拍着巴掌,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话,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郑爷爷坐在轮椅上,两只手撑着扶手,把上半身往前探。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大屏幕上的账本——那些小字他肯定看不清,但他知道那是什么。他慢慢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一下,又一下。
菜市场榕树下,王姐挤在一群人中间,盯着前面那部:“这上面写的啥?”
王姐没回头,嗓子哑哑的:“铁证。”
就两个字,说完嘴唇还在抖。
罗文退后一步,合上了文件夹。
翻了几十分钟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轻轻呼了口气。然后对着话筒说:“这份记录,足以说明一切。”
他退后两步,在椅子上坐下。台下的掌声终于起来了——不是礼貌性拍两下就完事的那种,是憋了很久、实在憋不住了的那种。近百号记者同时拍手,声浪撞上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又弹回来,震得人胸口麻。养老院的老人们在拍手,菜市场的大姐们在拍手,地铁上的小杨一只手抱着孩子,另一只手使劲拍,拍得手机都晃了。
掌声还没落,林薇站了起来。
她拿着一个u盘,走到讲台前。插进接口的时候,手指稳稳的,一点犹豫都没有。
大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播放器界面。灰底,白色三角按钮,底下一行字——“技术分析短片”
。
“刚才罗律师展示的,是纸面上的证据。”
林薇声音不大,但稳得很,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板子上,“接下来这一段,会让各位看到——”
她按下了播放键。
“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。”
屏幕黑了。
然后跳出一行白字,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那种:监控录像补帧处理中……
声音还没出来,画面还没动。但整个宴会厅已经静下来了——静得比刚才看账本时更彻底。近百号人全部屏住了呼吸。
后台角落里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盯着笔记本屏幕,手指飞敲着键盘。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,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于龙坐在台上,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。胸口那个地方,几个月前压着的那块石头已经碎得差不多了,但现在又紧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张,是知道接下来要放的东西,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个更完整的真相。
宴会厅外面,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关着。门外的那个抱着牛皮纸包裹的人,还站在那里。
好戏,才刚刚亮出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