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文的文件夹刚翻开,主持人忽然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“在罗律师通报证据之前,”
主持人侧过身,目光投向于龙,“于龙先生想先跟大家说几句话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拍。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——这不在议程表上。几个摄影师的镜头齐刷刷转了个角度,对准了于龙。
于龙其实也没准备。
他看了主持人一眼,对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。林薇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一下他手背,那意思他懂:想说什么就说。
他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出一声闷响,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楚。近百号人的目光全压过来,聚光灯热烘烘地打在脸上。他伸手调了一下话筒,话筒有点高,压低的时候出一声短促的电流音。
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。
第一排。靠走道的位置。郑爷爷的轮椅停在那儿。
老人家今天穿了件洗得旧的藏蓝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整整齐齐,膝盖上搭着养老院那件蓝色马甲。坐的是轮椅,背却挺得很直,正仰着头看台上。旁边是陈爷爷,拄拐杖的手搁在膝盖上,老花镜片后面一双眼睛一眨不眨。
郑爷爷看见于龙看过来,慢慢抬起了右手。
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手背上全是老年斑,指节粗大变形——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。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。
就那么竖着。不晃,不收,稳稳当当的。
于龙看着那根大拇指,喉结动了一下。
几个月前他头一回去养老院。郑爷爷坐在梧桐树下的轮椅上,问他“你是什么人,来干什么”
,那语气里全是戒备。后来他每回去都跟郑爷爷下棋,老头子棋品不行,输了就耍赖,嘴上还不饶人。有一回他带了一盒桂花糕,郑爷爷吃了一块,板着脸说“太甜了”
,然后把剩下的全藏在了轮椅侧面的袋子里。再后来,郑爷爷逢人就说“小于这孩子,实在”
。
那根大拇指还竖着。老人家的手臂明明在轻轻抖——不是激动,是老了,肌肉撑不住那个重量——但那根大拇指纹丝不动。
于龙吸了一口气。他对着郑爷爷点了点头,很轻的一下。
脑子里叮了一声。
“助人为乐系统提示:完成‘老人之心’任务。获得:公众信任临时buff+1o%;现金奖励1ooo元;特殊奖励——郑爷爷的支持。”
底下还有行小字备注:“在关键时刻,总有老人站出来为你说话。他们不会刷弹幕,不会微博,但他们会拄着拐杖走到所有人面前,说一句:这孩子我认识,他是好人。”
于龙攥了攥左手。食指上那道旧疤贴着掌心,粗糙的触感让他定住了神。
他抬起头,面对镜头。
直播的红灯全亮着。近百台摄像机,近百个镜头,屏幕那头是几百万人。街头小卖部的旧电视前面,菜市场猪肉摊的手机屏幕前面,养老院活动室的电视机前面,地铁车厢里那个刚退烧的孩子面前。
于龙开口了。
“过去几周,我和我的团队经历了一场风暴。”
声音不高,语不快。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,沉甸甸的。
“基金会被诬陷的时候,我没有站出来说话。不是因为我怕——是因为我手上没有东西。那时候我只有一张嘴,嘴是说不清楚东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