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你可惜。”
王警官合上账本,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都像钉子,“脑子够用,路子够宽,偏偏全用在歪处。十年,这本账记了十年,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会翻?”
赵天豪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的那种弧度。雨后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地上钞票翻了几张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工地,指着刚打好的地基说:“儿子,做人跟盖楼一样,地基要稳。”
当时觉得这话土。现在他站在自己盖的楼下面,楼还没塌,但地基已经烂了十年。
一个民警上前,手铐咔嗒合上。金属贴上手腕,凉得他一激灵。
被押着走向警车时,经过王警官身边,他停了一步,张了张嘴。王警官以为他要说什么,但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本账本,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铐子,低下了头。警车门拉开,被扶进后座时头撞了一下车顶——不太疼,但觉得那一下撞得恰到好处。
王警官把账本装进证物袋,拿起对讲机。“各组注意。一号目标落网,赃物已起获。二组搜别墅,三组搜公司,重点休息室。”
对讲机里一片静电声,各组依次确认。然后他蹲下来,把散落的钞票一张一张捡回袋子里。有民警过来帮忙,被摆手挡住。“我来。”
每一张钞票都是证据,每一页账本都是证词,加起来就是赵天豪的全部罪证。
于龙的车停在巷口。他靠在车门上,看着赵天豪被押进警车,看着王警官拎着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走出车库。警车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两道红光。
街对面,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。没开灯,没发动,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兽。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于龙盯着它看了几秒,黑车缓缓发动,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手机震了。那个陌生号码,第六次。这次多了几个字:干得好。我们还没完。
于龙把屏幕亮给王警官。“那个人,刚才就在对面。”
王警官看了一眼消息,又看了一眼黑车消失的方向。“迟早会知道是谁。”
拎着证物袋往警车走,“现在,先把这带回去。”
小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跑出来了,蹲在于龙脚边,仰头喵了一声。于龙低头看它,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回看,尾巴翘得老高,在雨后夜风里微微颤动。于龙弯腰把它抱起来,小花猫趴在他肩头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——不是预警,是安静下来时那种放松的咕噜声。
“走吧。”
于龙说。
警车一辆接一辆开走,尾灯的红光在水洼里拖出长长倒影。夜彻底静下来。只有别墅院子里那两棵冬青还在滴水,啪嗒啪嗒的。
那幅“稳如泰山”
还挂在书柜后面。画上的山还是那座山,稳稳当当,一动不动。但山里的人没了。有些山,没了人,就是一块石头。
系统忽然响了一声。不是任务完成那种提示,比那个轻,像一声叹息,又像翻过一页。于龙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卷九核心冲突已解决。宿主累计完成助人任务四十七项。解锁成就:市井之光。
他靠在车门上,看着这座城市深夜的天际线。远处有灯火,近处有水洼里碎了的月光,肩头趴着一只打呼噜的猫。想了想,掏出手机给陈老发了条消息:山倒了。
几秒后陈老回了一条:稳不稳,从来不在山。
于龙把手机收进口袋,摸了摸小花猫的头。发动车子时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巷——巷口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路灯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。那个发短信的人还会出现,吴良还没抓到,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。
今晚,收网。账本在第47页。那一页,写着他的名字。
他没有立刻开车。坐在驾驶座上,让小花猫趴在腿上,看着车窗外警车尾灯越来越远,直到最后一点红光也融进夜色。忽然想起一句话,是万大爷攥着纸条时发白的指节,周爷爷捏起象棋时眼里的光,王姐把苹果往他手里塞时那股蛮劲儿。这些人跟赵天豪没关系。但正是这些人,让他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。
账本第47页的墨水会褪色。但那些光,不会。
他发动车子,往家的方向开。挡风玻璃上起了薄雾,他伸手擦了一下,擦出一道清晰的弧线。雾外面,天边泛出第一道灰白。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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