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握住她的手。冰凉,骨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泥。
“叫啥名字?”
“阿依。”
“阿依,别怕。马上到。”
于龙从后视镜里和林薇换了个眼神。那个眼神是“知道了”
,也是“又来了”
——他们见过太多这种事了。城里的,乡下的,老的,小的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泥巴路上挣扎。有些人能等到车,有些人等不到。
县医院门口,车没停稳于龙就跳下去,推开急诊大门喊了声“医生”
。护士推着平车跑过来,从阿依怀里接过孩子。孩子被抱走时忽然哭了一声,很小,跟猫叫似的。但总算哭出来了。能哭出来就好。
阿依跟在平车后头跑,跑两步腿一软,于龙一把架住。
“别。先看孩子。”
“钱——我没钱——”
“有我。”
于龙把卡递给林薇,“去窗口。”
林薇接过就跑。平底鞋在医院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响。阿依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于龙,张嘴想说啥,啥也说不出来,眼泪淌了一脸。
一小时后医生出来:急性肺炎,送来算及时,退烧就没事了。阿依靠墙坐在地上,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松下来,跟绷了太久绳子突然被剪断似的,头埋膝盖里哭出声。不是嚎啕——闷着的,整张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抖。
于龙没过去。他去缴费窗口把住院押金和药费都结了,又让林薇去对面小卖部买了奶粉、尿不湿、一兜水果,搁在病房床头柜上。阿依捧着那袋奶粉,看了很久。
“你帮我,”
她抬起头,眼睛还红,但眼神是亮的,“我怎么谢你?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不行。”
她摇头,很用力,“彝家人讲——受了恩,要还。”
于龙想了想。“那以后有机会,帮别人就行。”
阿依愣了一下,然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。不是敷衍那种——下巴收得紧紧的,眼睛盯着你,跟签什么契约似的。
系统叮一声。完成“山路救援”
任务——少数民族沟通技能初级、现金两千、阿依的感谢。于龙没细看。他站在病房门口,瞧着床上那个退烧了的娃娃,小手攥着被角,睡得正沉。
下午,到了那所福利院。
车开不进去,停在土路尽头。碎石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,踩一脚溅一鞋泥。两边是苞谷地,秆子比人高,风吹得哗啦啦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