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象征性的、碰一下就放的。两只手握上去,用力的,热的,掌心到指尖贴得严丝合缝。
周爷爷的手粗糙,骨节大,但暖和。
李奶奶的手干瘦,握得很紧,像怕他跑了。
万爷爷握手时另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,什么都没说——那力道,比说什么都管用。
小邓握手时低着头,嘟囔了句:“于总,我学会教她们识字了。”
“几个了?”
“七个。都比我大,但都叫我小邓老师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弯弯的,“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“不怪。老师就是老师,不分大小。”
握到最后一个人,于龙的手都有点麻了。但心里是满的。那种满,和他十八岁睡火车站时的空,一个天一个地。
远处,林薇靠在电梯口看着他。白衬衫,袖口挽到胳膊肘,戒指在无名指上温温地亮着。她没走过来,就远远看着,嘴角有一点笑,但更多的是眼睛里的光——不是骄傲,不是感动,是“我早就知道”
。
旁边站着李娟、邹明远、陈老。王警官和孙队长也来了,站门口,制服扣子整整齐齐,眼眶跟别人一样红。
邹明远推了推眼镜,小声说了句什么。
陈老拄着拐杖眯着眼,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……
傍晚。
人群散了。锦旗挂在大厅正中央。小雅的画挂在于龙办公室正对门那面墙上。
于龙站在落地窗前,林薇在旁边。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安安静静。
窗外,福利院亮起了灯。不是刺眼的白光,是暖黄的,一盏一盏,从一楼亮到四楼。走廊里有人在跑——不是跑步,是跑着去什么地方,有急事有盼头。院子里老人和孩子们围在一起,看不清在干嘛,但笑声一阵一阵的,浪一样,刚退下去又涌上来。
“第一批三十个孩子。”
林薇说,“小雅是第一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有了自己的房间,画室。今早给我打电话,说画室的大窗户能看到彩虹。”
于龙没说话。他看着天边。
真有一道彩虹。淡淡的,像谁拿粉笔在云上画了一道。今天没下雨——但彩虹就在那儿,说不上多壮观,安安静静横在天边,该有的颜色一个不少。
他忽然想起小雅的画。画里的彩虹和天边这道,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区别只是,画里的于龙站在彩虹下,现实里的于龙站在玻璃窗前。
但不是一个人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?”
于龙打开手机地图。上面标注了很多点,红的蓝的黄的,密密麻麻。他放大到一个位置——外省。那里有三百多个孤儿,分散在十几个乡镇的学校里。教室漏雨,宿舍透风,冬天孩子们穿单鞋在结冰的路上走,一走八里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
三百多。不是数据,不是表格,不是报表上的统计口径。是三百多张脸,三百多双眼睛,三百多个等他去的人。
手机震了。
那人来的照片。一群孩子站在破旧校舍前,衣服颜色不一,有人大冬天还穿凉鞋。但每个孩子都看着镜头,眼睛里有东西。不是可怜,不是麻木——是渴望。不是“给我一点东西吧”
,是“我想走出去看看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