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了张嘴。又闭上。又张开。
“我愿意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把这一刻惊碎了。然后又说了一遍,大声的,用力的,像要把这三个字钉进风里让整座城市都听见——
“我愿意。”
于龙取出戒指,握住她的左手。她的手在微微抖,手指冰凉。戒指慢慢推上去——银色的环滑过她的指节,稳稳地、妥帖地停在了无名指的指根。
不大不小。刚好。
林薇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,又抬头看了看他,忽然伸手把他拉起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不是抱,是撞。撞得于龙后退了半步才站稳。
“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?”
声音闷在他胸口,带着鼻音。
“你睡着的时候。用一根线。”
“你混蛋。”
她在哭,也在笑,“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在楼下吃泡面。你让我上来的时候我正往碗里倒开水——我要是端着泡面上来怎么办?”
“那就端着泡面求婚。反正我不嫌弃。”
林薇噗嗤笑出来,在他胸口锤了一下。然后安静下来,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,看着远处。
脚下的城市还是那样。灯火还是那样。星光还是那样。但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变了。风变软了,水泥墙变暖了,月亮从塔吊边上往左挪了一点点,像是在偷偷地笑。
“以后,”
林薇说,声音渐渐平静下来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我们一起帮更多的人。”
“一起。”
于龙收紧了手臂。
身后,新的福利院还没亮灯。明天它会亮的。明天之后,会有孩子们的笑声从走廊里跑过,会有阳光从落地窗泼进来,会有画笔在纸上沙沙响,会有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站在顶层往下看——她大概会想起今晚,想起她哭过的这个角落,想起有人告诉她,这份苦,不是谁都能吃的。
月光铺满了整个楼顶。防水卷材上还留着小邓坐过的余温。
手机震动了。
屏幕上弹出一行字,一串外省号码:
“于总,我明天到,带你去看看那些孩子。你会明白,为什么我这么坚持。”
于龙盯着那行字,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
明天那个人就来了。山里的孩子,八年的山路,磨穿不知道多少双鞋。那根在心里埋了这么久的刺,终于要到拔出或者扎得更深的时候了。
林薇感觉到了他身体微微一僵,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是他?”
“是他。”
风吹过来,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长长地拖在水泥地上。月光把他们从头到脚镀了一层银,像两棵并肩长着的树,风来了,枝碰枝,叶碰叶,根在土里握得更紧。
于龙把手机收回口袋。左手握住林薇的右手。戒指在月光里闪了一下。
远处,天边开始松动了——不是亮,是黑得不那么实了,像有人在天幕上轻轻撕开了一道缝。
明天就要来了。
不管明天带来的是什么。
他们站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