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四百公里外。
林薇蹲在出租屋窗前。长焦镜头架在三脚架上,对准对面楼四层——孙乾租的那间。
这屋子是王警官以“协查另一起案件”
的名义租的。十二平米,一张床一张桌,墙角堆着泡面箱和矿泉水瓶子。窗帘永远拉着,只留一条缝。监视器屏幕上两个摄像头画面:一个对准公寓楼门口,一个从侧面覆盖四楼走廊。Z缩在床头,膝盖上摊着三块屏幕——笔记本、平板、便携显示器。头比三天前更乱了,但眼睛里没有疲惫,只有兴奋。
“这小子天天去网吧。”
Z嚼着口香糖,“赌钱不去赌场,跑网吧搞线上博彩。脑子有病。”
“网吧有空调。”
林薇没回头,“赌场要抽水。”
王警官坐在床边擦枪。不是什么大动作,就是把枪拆了擦,擦完装上,装完再拆。他手下六个人,三个在楼下换了出租车司机、外卖员的衣服,三个在隔壁房间轮班盯另一组屏幕。对讲机搁在床头柜上,隔几分钟响一声。
“各小组注意。目标在网吧,已待四小时。”
林薇看了眼时间。下午五点半。按前几天的规律,孙乾会在六点左右从网吧出来,去街角买份炒粉,回公寓换件衣服,然后去赌场。赌到凌晨,醉醺醺回来。第二天下午重复。像一个被人上了条的铁皮玩具,每天在同一条轨道上转圈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这条轨道今晚会断。
“出来了。”
监视画面上,孙乾从网吧出来。手里攥着一沓现金,边走边数。数完抽出几张,在路边买了包烟。脸上带着赌徒特有的亢奋——赢钱了,走路都带风。
“这人迟早把自己送进去。”
林薇低声说。不是在评价。是在陈述。就像在说水往低处流、火往高处烧一样确定。
王警官拿过对讲机:“各小组注意。目标进入视线,保持观察,等命令。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天黑得很快。远处有人在炒菜,油烟味飘进窗户。某个窗口传出电视声,晚间新闻的开场曲。几个孩子在小巷子里追跑,笑声隔着墙传来,闷闷的。这个城中村像任何一个城中村一样,在傍晚活了过来。
而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,正盯着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。
凌晨一点。
于龙来消息:辛苦了,注意安全。
林薇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。她想起临走前于龙在龙基金门口塞给她一盒巧克力,说熬夜的时候吃。她当时嫌他啰嗦,把巧克力扔进包里就走了。现在包里还剩三颗,包装纸都磨花了。她回了一句:你也是。快了。
放下手机,重新把眼睛贴上取景器。
凌晨两点五十分。
孙乾从赌场出来。今晚输得比昨晚惨——出来的时候扶着门框站了两秒,像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走直线。然后晃悠悠拐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。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,嗓门很大,大得像在给自己壮胆。
阿豹远远跟在三十米外。烟头的红点闪了一下,在黑暗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。
取景器里,巷子像一条漆黑的河。孙乾是漂在河面上的一片叶子,晃悠悠往下游漂。阿豹是岸边不紧不慢跟着的人,手里牵着线。而林薇是站在更高处的人,看着这条河,看着这片叶子,看着那个牵线的人,也看着牵线人背后——赵天豪那张看不见的网。
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巷子中段——那个没有监控也没有路灯的拐角——两道黑影从暗处冲出来。动作极快,快到林薇差点以为是野猫。但不是猫。那俩人的配合像训练过:一个捂嘴,一个抱腿。孙乾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就被拖进了巷子更深处。
“有人抢先动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