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Z先生?”
“进来。”
屋子里的场景让她愣了一秒。没有沙,没有茶几,连个坐的像样地方都没有。三台台式机并排摆在靠墙的长桌上,屏幕全亮着,命令行界面,绿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不停刷新。靠窗的桌上排着六台笔记本电脑,不同尺寸,不同年代,外壳上贴着各种贴纸。墙上挂着一块大白板,画满了拓扑图,Ip地址之间连着密密麻麻的箭头,有些节点被红笔圈起来画了问号。窗帘拉得死死的,唯一的光来自屏幕和头顶的日光灯。空气里一股泡面和功能饮料混合的味儿,甜腻腻的,底下还压着一层烟味。
Z从桌上摸到烟盒,叼了一根但没点,含含糊糊地说:“东西呢?”
林薇把打印出来的Ip地址段递过去。Z接过来扫了一眼,吹了声口哨。
“你从哪搞到的?”
“别问。”
“好,不问。”
他把纸条搁在键盘旁边,嚼了两口口香糖,薄荷味的,味儿冲得林薇都能闻到。然后他手指就开始在键盘上敲了,噼里啪啦,快得看不清动作。屏幕上弹出命令行,光标闪了闪,字符一行一行往外跳。
他工作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不是正襟危坐地编程,而是半躺在椅子里,左脚踩着桌腿,右脚蹬着地,整个人像是陷在椅子里的一团衣服。嘴里的口香糖嚼得啪嗒啪嗒响,但手指从来没停过。
“你这个地址段,”
他盯着屏幕说,“我上周就在追。但不是从这边入手的——我是从吴良的邮箱日志倒推的。”
他敲了几个键。屏幕上弹出一串Ip。
“他用了至少三层跳板,每一层都是不同国家的服务器。美国、德国、新加坡。从外面往里打,得一层一层剥,剥到最后一层还不一定是真的。但你给我的这个Ip——”
他拿手指弹了一下那张纸条,“直接把最里面那层壳捅开了。”
他吹了个泡泡,啪一声破了,拿手指把泡泡渣从嘴角拨下来。
“对方是个老手。反追踪意识很强。每层跳板都做了日志擦除,最外面那层甚至伪造了假的访问记录,故意留下痕迹,想让追踪的人以为服务器在东南亚。一般的技术人员追到那儿就停了,以为自己找到了源头,实际上被耍了。”
他又敲了几个键。
“但也不是无迹可寻。凡是人做的东西都有指纹。吴良的指纹就是他太自信了。他以为三层跳板加一层假日志就够了,但他忘了擦中间那层的ssh登录时间戳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行时间戳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Z把屏幕转过来一点给林薇看,“这些文件的创建时间,比他在网上爆料的日期早了整整七十二小时。他不是当天拿到当天爆的——是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。他把文档的时间戳删了,但ssh登录记录他删不掉,那是服务器端的日志,他只有操作权限,没有删除权限。”
林薇盯着那行时间戳看了好几秒。
“这个能当证据吗?”
“可以。”
Z把口香糖吐进纸巾里,又剥了一颗新的扔进嘴里。“但光有这个不够。时间戳能证明文件是提前准备的,不能证明就是吴良伪造的。律师会说,文件可能是别人提前准备的,吴良只是恰好拿到了。要锁死他,还得找到他本机上的痕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