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龙忽然问,“刘三找到了吗?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还没有。在跟。”
“跟到哪儿了?”
“昨晚他离开别墅后去了城东一家洗浴中心,凌晨三点出来,现在应该在劳务市场附近。我们的人在他后面,没惊动。”
王警官顿了一下,“他手里应该还拿着遥控器。只要他不按键,我们就继续跟。”
“明白了。有情况随时联系。”
挂了电话,于龙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线灰蓝色慢慢变浅。他拿起手机给孙队长拨过去:“孙队,装置的事王警官跟我说了。今天的安保由你全权指挥。仪式不取消,不延期。把便衣安插在观众席里,不要穿制服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顿了一下,“大牛旁边的人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。老张和他搭班,两个人操作一台机。便衣在挖掘机周边,老张知道情况,我跟他说了——今天培土环节,铲斗的每一公分移动都要两个人确认。”
“好。媒体区、嘉宾区、观众席,一个死角不能留。今天这场仪式,要平平安安地办完。”
他放下手机。天边那一线灰蓝已经翻成了浅白,工地塔吊的轮廓在晨曦里越来越清晰。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,亮一下灭一下,像心跳。
清晨五点四十。林薇赶到工地。
她停好车,推开工地东门的铁栅栏——孙队长给她留了门。凌晨的风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扑面而来,她裹紧外套往里走。工地上红地毯在晨曦里红得不像昨晚那么暗了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,踩上去脚印一个一个。折叠椅一排一排整整齐齐,椅背上的名字在微光里慢慢显出来——周爷爷、郭大爷、小雅。主席台上的背板还没挂红绸,灰色的钢架在晨光里显得很朴素。挖掘机停在场地东侧,驾驶室上贴着封条,封条完好,旁边站着两个安保队员。
于龙站在主席台前面,背对着她,在看那排椅子。
“于龙。”
她叫了一声。
他转过身。两个人都没睡好——于龙眼眶底下有青影,她也是。她走到他旁边站住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第一排最中间那把椅子上贴着“周爷爷”
的名字,旁边是“郭大爷”
,再旁边是“小雅”
。
“你不怕吗?”
她问。
“怕。”
于龙说,“但不是怕他们。是怕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“怕让这些椅子上的人失望。”
林薇没说话,伸出手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指节上有薄薄的茧子,食指上那道旧疤痕在晨光里泛着白。她用力握了一下。“今天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于龙没说话,但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孙队长从岗亭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,看见他俩站在主席台前面,脚步顿了一下,把豆浆放在岗亭门口的桌子上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于龙和林薇还站在那儿,太阳在他们身后慢慢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