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师合上电脑,犹豫了一下,“有个事——刘三那边好像有人盯上他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还不知道。他最近接了几个不明电话,对方没出声就挂了,换了号码还是有人打。他说可能是老吴那边的人。”
“老吴?”
赵天豪皱眉,“那个老保安?”
“对。老吴在工地上干了很久,跟孙队长走得近。刘三说上次在劳务市场附近见过他一次,老吴什么也没说,就是看了他一眼。刘三说那个眼神让他不太舒服。”
赵天豪把酒杯搁回茶几上。“刘三是办事的。他不需要舒服,他只需要把事情办好。明天仪式九点开始,装置提前十分钟起爆。事成之后让他把遥控器扔了,到外省避两个月。钱我已经打到他卡上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那个大牛。”
赵天豪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照片——刘三手下在医院走廊里偷拍的,于龙的侧脸被日光灯照得白,大牛攥着钱低着头。“你看这个人。他缺钱的时候于龙给了一万。如果他知道于龙查到了二十万的事,如果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——他还会不会按计划办?”
“他被逼到绝路了。钱花了,他爸的命是用我们的钱救的,还不起,也不敢退。”
“万一他良心现了呢?”
赵天豪笑了笑,把照片扔回茶几上,“良心这种东西靠不住。告诉刘三,明天早上再给大牛打个电话,不用威胁,就提醒他——你父亲的术后康复还需要钱,好好干,干完这趟后续的营养费我们也包了。”
军师点头,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出去。
赵天豪走到落地窗前。月亮越沉越低,眼看要落到那排柏树后面去了。他站在那儿,一只手插在睡袍口袋里,另一只手端着酒杯,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四十出头,保养得不错,头梳得一丝不苟,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你记不记得,上个月竞拍那块地的时候,于龙在台上说了什么?”
他没回头。
“他说,这块地要建成孩子们的家。”
“孩子们的家。”
赵天豪重复了一遍,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嚼,“多好听。他这么一说,谁还好意思跟他抢地?谁还好意思说这是商业项目?他就是拿这些漂亮话当刀使。明天,我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看着自己的漂亮话变成一地鸡毛。”
凌晨两点半。同一片夜空下。
于龙在床上翻了个身。公寓里很安静,窗帘拉着,卧室里只有床头灯还亮着,橘色的光照在床头柜上——那儿搁着小雅那幅画,装在相框里。他睡得不太安稳,眉头皱着,眼皮微微跳动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小雅在彩虹下面奔跑——不是坐轮椅,是两条腿在跑,跑得很快,笑声像风铃一样清亮。福利院的院子已经建好了,秋千在晃,滑梯在阳光下反着光,一群孩子在草地上追来追去。周爷爷坐在院子角落的长椅上,膝盖上搁着旧收音机,收音机这回调出了台,放着一段京剧,咿咿呀呀的。郭大爷推着一车苹果从门口进来,苹果红彤彤的,个个都大。小马戴着安全帽站在搅拌机旁边冲他挥手。大牛也在——站在挖掘机旁边,手里握着操纵杆握柄,转过头来看他,嘴唇动了一下,好像想说什么。
然后画面忽然碎了。不是慢慢散,是像镜子摔在地上,哗啦一下全碎了。彩虹断了,院子裂了,孩子们不见了,主席台上的红绸被风吹起来烧着了,挖掘机的铲斗不受控制地往下砸。他听见有人在尖叫,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然后他醒了。
于龙从床上坐起来,后背湿透,t恤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两只手在抖,不是冷的抖,是心悸。心跳得太快,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撞,一下一下,撞得呼吸都不顺畅。左手食指上的旧疤痕在床头灯光下泛着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