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郭大爷!”
上午九点半。城东劳务市场。
刘三转了两圈,手里多了个烤红薯,没吃,暖手。身后两个手下跟得有些不耐烦,矮墩墩又剥了个茶叶蛋,瘦高个刷手机。劳务市场的人散了大半,被挑走的跟着皮卡面包车走了,没被挑走的继续蹲着等下一波。柴油味淡了,早点摊收了,地上剩一堆油渍和塑料袋。
刘三忽然站住了。
市场东侧围墙下站着个男人。三十四五岁,个高肩宽,穿件洗得白的迷彩工装。安全帽夹腋下,帽檐上写着一个字:牛。脸上胡子两天没刮,眼底两团青黑,一看就没睡好。脚边搁个旧帆布包,包上绣着:顺达机械——大牛。
大牛。刘三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这人跟周围蹲着的那些不一样。身上有种东西——不是落魄,是扛着什么在硬撑。肩膀挺直,嘴角却往下坠。拳头攥着,攥得手背暴青筋,又松开,松开时手指在抖。
刘三点根烟,慢悠悠踱过去。“哥们儿,等活儿?”
大牛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眼神里有一种疲惫——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,那种被反复揉搓过的疲惫。
“开什么机的?”
“挖掘机。”
声音闷,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,“大小机型都会。”
刘三蹲下来,递烟盒。“抽一根?”
大牛摇头。“不会。”
不抽烟,不喝酒,不赌钱。刘三在心里打了个勾——这种人最麻烦,没漏洞可钻。但马上又打了个叉:没不良嗜好的人,一旦逼到绝路,反而更敢豁出去。因为没退路。
“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好。”
刘三弹掉烟灰,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,“家里有事?”
大牛没说话。手指收紧了一下,指节咔嗒一声。沉默,大概十秒钟。
“我爸。”
大牛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“住院了。肝上的毛病。大夫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
“得手术?”
刘三替他说完。
大牛点头。抬起头跟刘三对视了一眼,刘三看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——不是哭的,是熬夜熬的。大概昨晚又在医院陪床,大概缴费单又添了新数字。
“手术费多少?”
“八万。”
大牛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哑了半截,好像光说这两个字就把力气用光了,“东拼西凑了五万。还差三万。大夫说再不交钱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刘三也没追问。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,烟头扔地上踩灭。
“三万。不多。”
刘三笑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,“但你一个月挣多少?六千?八千?不吃不喝也得攒小半年。”
大牛没吭声。拳头又攥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