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嘴唇哆嗦,声音倒清楚:“我在这摆了两年了。没人跟我说过这地方是谁的。”
“现在跟你说了。”
牛仔夹克往前迈一步,脚尖踢了踢三合板腿,“不懂规矩没关系,交了钱就懂了。”
于龙没着急下车。车窗摇下来一半,点了根烟,远远看着。
黄毛还在抛苹果。手不太稳,第三下差点掉了,干脆揣进兜里。“哥几个也不为难你。每月三百,保你平平安安。三百块不多吧?你这苹果一天少说卖两百——”
“我一天能卖八十就不错了。”
老人摇头,“家里还有药费。真拿不出来。”
“拿不出来?”
黄毛跟牛仔夹克对视一眼,笑了,“那就换个方式。这一筐苹果,哥几个全收了,顶一个月。行不行?”
嘴上问“行不行”
,手已经伸过去拎筐了。另外两个站两边,光那站姿就把路堵死了。老人往后退一步,后腰撞在三合板上,苹果滚了两三个到地上,骨碌碌滚进水洼里。
于龙把烟掐了。推开车门走过去。
东门口风大,吹得塑料筐上的红塑料袋哗啦啦响。于龙脚步不快,走到摊子前,弯腰把地上那几个苹果捡起来,搁回三合板上。
黄毛拿烟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拍。“哟,来了个爱管闲事的。”
于龙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水。“这摊子我认得。老人家在这摆了两年了。你们哪个单位的?”
“你管我们哪个单位的?”
黄毛把烟往地上一扔,脚尖踩灭,下巴抬起来,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于龙没回答。就站在那里,跟黄毛面对面,不到三步的距离。早晨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,影子投在三合板上,正好把那几个被踢歪的橘子挡在暗处。黄毛往前逼一步,于龙没退。
“你是——龙基金的?”
牛仔夹克忽然拽了拽黄毛袖子,盯着于龙的脸看了几秒,声音变了调,“你是不是那个——”
“走吧。”
黄毛忽然说。把兜里苹果掏出来搁回摊子上,搁得有点重,苹果晃了一下才稳住。“算你运气好,老头儿。”
三个人转身走了。黄毛头也没回,牛仔夹克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恨,更像是后怕。
于龙转过身。老人还站在摊子后面,两只手攥着蓝布衫下摆,指节捏得白。
“孩子——”
老人声音颤,眼圈红了,“你——你又救了我一回。”
于龙一愣。“您认识我?”
“认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