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院长指着于龙。
医生看了于龙一眼——不是客套的那种看,是同行之间确认专业度的打量。“含服及时,手法专业,争取了时间。”
他把孙奶奶抬上担架推进车里,关车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,“再晚三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车门砰一声关上。救护车拉着警笛拐出院子,红蓝灯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一闪一闪,越来越远。
食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饭菜还冒着热气,但筷子都搁下了。周爷爷没拌嘴,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,忽然看上去老了十岁。刘爷爷把手机屏幕关了,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饭,吃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老谢低着头,盯着自己那双刚洗干净的手。老郑把汤碗搁下,站起来把桌上的筷子一双一双收拢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于龙在空了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膝盖上还留着地砖的凉意。他把孙奶奶刚才掉在地上的勺子捡起来,放在桌上。勺子上还沾着半口没来得及喝的汤。
脑海里叮一声弹窗:生命守护任务完成。急救技能熟练度+3o%。现金三千。特殊奖励:孙奶奶的锦旗——老年群体中声望再次提升。
他看了一眼任务详情。奖励不多,但“再晚三分钟”
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不是后怕,也不是庆幸——是一种很实在的沉。像手里握住了一个东西,不重,但你知道它值一条命。
城北。城中村。同一片暮色,照在这里是另一种光。
巷子窄得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。头顶上电线横七竖八,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潮乎乎的旧衣服,风一吹晃悠悠的,像吊着的人影。下水道反味,混着煤炉的烟气,一阵一阵往上涌。不知道哪家在炒辣椒,呛得人想咳嗽。
刘三缩在三楼的出租屋里。窗户用旧报纸糊了一半,另一半裂了条缝,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——惨白的一道,打在地上像刀痕。屋里就一张单人床、一张折叠桌、一个塑料凳。桌上搁着桶泡面,泡了两个小时没动,油花凝在面上,白花花一片。床底下塞着个编织袋,里面几件换洗衣服,一个旧钱包,一沓零钱。
他不敢开灯。手机卡拔了,手机扔在编织袋最底下。外面有脚步声他就屏住呼吸,背贴着墙,直到脚步声走远才慢慢吐气。电视不敢开,收音机调在最低音量,里头滋滋啦啦放着夜间节目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窗帘缝里能看到对面楼的走廊灯,昏黄昏黄的,有人走过去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,他就盯着那个影子,直到它消失。
门忽然敲了三下。两短一长。
刘三从塑料凳上弹起来——真的是弹,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。他贴在门板上听了十几秒,才把门开了条缝,只够露出一只眼睛。隔壁的老乡递过来一张纸条,压着声音说:“赵老板让你用公用电话打这个号。八点。”
说完就走了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刘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。一串数字,区号是外地的。他掏出打火机把纸条烧了,火苗在掌心跳了一下,差点烧到手指。纸灰落在地上,他用脚碾碎。
七点五十。他拉上连帽衫的帽子遮住脸,贴着墙根出了门。楼梯没有灯,他摸黑一级一级往下走,走到二楼拐角踩到一个空易拉罐,整个人僵在原地停了快半分钟才敢继续走。
八点整,巷子口公用电话亭。这条巷子就一个公用电话,挂在电线杆上,周围堆着几辆破自行车。刘三投了两个硬币,拨了那个号。
响了四声,接了。“喂。”
“是我。”
赵天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沙哑,但不急不躁,和前两天摔手机的时候判若两人。那种平静不是冷静,是狠劲过了临界点之后的反面,像一块烧红的铁淬进水里,外面凉了,里头更硬。“那几个小喽啰进去了。你最近别露头。”
“老板,他们会不会顺着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
赵天豪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没留一点余地。“泼油漆那个事只到他们为止。你没直接经手钱,军师把线切干净了。等风头过去,我还有计划。”
刘三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。“什么计划?”
听筒里安静了两秒。刘三能听见赵天豪在那边呼吸的声音,一下一下,很慢。“让于龙永远翻不了身的计划。”
刘三没说话。他站在电话亭里,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影子缩在脚下。远处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,链条咔嗒咔嗒响,他下意识把身体往电话亭里又缩了缩。
“钱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赵天豪的声音平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越平越吓人。“你等着。”
“老板——”
刘三叫了一声,喉结上下滚了一次,嘴唇干,“那个外地的人——真会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