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该谢你。”
小赵摇摇头,把孩子往上托了托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回头:“群里我已经了。明天——明天我再一遍。”
于龙看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忽然觉得有点荒唐——赵天豪花了那么多钱,造谣收买恐吓插匕,没一件事干得动他。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,几句话,把他心里绷了好几天的弦拨松了一点。不是钱的力量,不是系统的力量。
系统给不了的,人能给。
晚上十点,龙基金办公室。
灯还亮着。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了,最后几片叶子也掉干净了,枝丫在风里互相敲,出干巴巴的声响。月亮露出半边脸,光从百叶窗漏进来,在桌上拉出长长的条纹。
于龙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今天的检查记录。林薇坐对面,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没写完的稿子。键盘嗒嗒嗒响了一阵,忽然停了。
“于龙。”
她看着屏幕,手指没动。
“嗯?”
“我今天看到那把匕的照片了。王警官来的,现场取证拍的。”
手指从键盘上移开,搁在桌上。“写稿子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刀身插在墙皮里,纸上那九个字——我打一个字,脑子里就蹦出来一个。”
于龙看着她。“怕什么?”
林薇抬起头。眼眶红了。不是刚红,是红了一会儿忍回去、又红起来的那种。“怕你出事。”
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颤,“你以为我怕什么。”
安静。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又响起来了,细细的,像什么东西在叹气。
于龙站起来走到她旁边。手抬起来,落下去,拍在她肩膀上。和拍邹明远、拍孙队长一样——不重,但稳。那只手停了一拍。
“我不会出事的。还有这么多人在等我。”
嗓子有点干。
林薇抬起头看他。眼眶红得厉害了,但没哭。她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,握在自己手里。她的手小一圈,凉,但握得紧。
“那我陪着你。以后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于龙心里什么东西被捏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暖。
他点点头。
林薇吸了下鼻子,把手抽回去,转回电脑前。“稿子明天。恐吓的事从头到尾全写——泼油漆、插匕、收买保安。让公众知道有人在针对真正的慈善。”
敲了两下键盘,光标跳了一下,“舆论压力起来,警方也得加快动作。”
于龙坐回椅子上看她打字。她敲键盘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——平时快,噼里啪啦像下暴雨。今天慢,一个字一个字敲,敲两下停一下,像用键盘在磨一块石头。
窗外月亮又往云里钻。灯光落在两个人中间,一半在于龙侧脸上,一半铺在林薇键盘上。
她敲完最后一行字。标题没写,留了个空格,光标一闪一闪。
“谢谢你,林薇。”
林薇停下手,转过头。灯光把她的侧脸切出柔和的轮廓,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。她没说话,站起来走到他旁边,靠在他肩膀上。不重,像一片叶子落下来。
“傻瓜。”
她说。
窗外城市的灯火铺成一片。近处巷子里谁家电视还开着,声音模模糊糊,像是综艺节目,有人在笑。风吹过梧桐枝丫,干巴巴响了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