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边排了二十多个,面试室都满了——”
“加个位子。我亲自面。”
挂了电话,于龙在消防器材柜上靠了一下,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何明。“情况我了解了。待会儿面试,放开了答。”
何明接过水,手指微微抖。他把水瓶攥在手里,没拧盖子,就那么攥着,像要把瓶子的温度攥出来。“于总,”
声音有点哑,“我找了半年工作。投了一百多份简历,接到过七个面试通知。每次面试官看见轮椅脸色就变了。有的直接说没有无障碍设施,有的更干脆,看一眼简历就让我回去等。您是第一个——”
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把水瓶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。
“第一个愿意跟你聊聊的?”
于龙替他补完。
“第一个愿意蹲下来跟我说话的。”
何明抬起头,眼眶红了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于龙把简历从他膝盖上拿起来,重新翻了一遍,看得更仔细——每一条经历,每一项技能,每一个数字。看完放进公文包,拍了拍文件袋封面。“走吧,去面试。面试完了你就算入职了。”
何明愣了一下。“您还没问专业问题——”
“你简历上写的那些还不够?旧账里翻出四万六的退税,基金会以后的账交给你我放心。至于专业问题——你不是要考注册会计师吗?考上了请我吃饭,考不上我请你。”
何明笑了。第一次真正的笑,牙齿很白,笑起来像个还在上学的学生。
面试简单得很。于龙让马律师临时过来问了几道财务法规的题目,何明对答如流,还帮马律师纠正了一个过时的条款编号。马律师摘下眼镜,看着于龙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,先带你熟悉下地方。”
于龙推着何明出了面试室。走廊另一头,李娟正拿着通过名单跑来,看见何明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自然笑了笑:“新同事好。”
何明攥着那张简历,攥得纸张都皱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使劲点了点头。于龙在旁边看着,想,这人以后做账,一毛钱都不会差。
整个上午,于龙和李娟连轴转地面试了将近八十个人。到傍晚六点,最后一位应聘者离开,志愿者们开始收拾展架桌椅,于龙和李娟对坐在面试室长桌旁,摊开一天的收获——初筛通过的二十份简历。
“五个特教老师,三个康复师,两个医生,五个护理员,三个行政,两个厨师。”
李娟一份一份地数,“最抢手的是特教岗,筛到最后这五个人里头,两个有特殊教育经验,一个在聋哑学校教过三年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抽出一份,“小姑娘刚毕业,母亲就是残障人士,她说她一辈子就想做这个。”
于龙拿起那份简历。二十二岁,简历不花哨,附了张手写自荐信,字迹工工整整,结尾写着:“我不是最有经验的,但我一定是最愿意学习的。被照顾的人需要的不只是同情,是尊严。”
“收了。”
李娟又抽出一份。“这个厨师,五十岁,以前在大酒店做行政总厨,辞职原因写的是——不想再做给别人看的菜,想做给别人吃的饭。”
于龙笑了。“这话说得好。招。”
“于总,您这眼光——”
李娟把简历拢了拢,摇头,“一整天下来,您筛人的时候基本看一眼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。有个应聘行政的,简历写得漂漂亮亮,您面了三分钟就让他走了。我后来查了一下,他之前两家公司离职都跟同事闹过矛盾,还打过劳动仲裁。”
于龙没解释。总不能说系统帮了他——现在他能隐约感知到对面人的情绪底色,真诚还是虚伪,热心还是冷漠。不是读心术,更像是一种直觉,一种能看到对方心里“颜色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