媒体圈到了。刘记者带了三个同行,一个扛摄像机、一个拿录音笔、一个背双肩包看着像实习生。刘记者把林薇拉到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,林薇点点头,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政界的人来得最安静。民政那边没走正门,从侧门进来的,很低调。郑局没来,派了两个副手,其中一个跟马律师握手,低声说了句“评审会定了,下月十五号”
。
然后是赵天豪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,门口的声浪忽然低了一瞬。不是有人通报,也不是音乐停了,是那种很微妙的气场变化——像一阵冷风从门外灌进来。藏蓝西服,料子挺括,银质袖扣,皮鞋擦得能照人。刘三跟在后面,那套一万二的深炭灰西装,头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挂着训练过的微笑——嘴角往上拉,眼睛不动。
“于总。”
赵天豪伸手。
“赵总。”
于龙握住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,摄像机响了。刘记者带的实习生端着单反蹲在侧面按了快门。于龙没看镜头。赵天豪也没看。两个人都在看对方——都在笑,但笑容的质地截然不同。
“布置得不错。”
赵天豪环视了一圈,目光在背景板那行“为了孩子的明天”
上停了一秒,“很用心。”
“赵总百忙之中抽空来,很荣幸。”
于龙声音平和,“请。”
孙队长安排的人已经在等着了。两个安保站签到处旁边,目光不紧不慢跟着刘三,像两盏不会眨的灯。
七点整,晚宴开始。
灯光暗下来。一百二十个人的交谈声从喧闹变低语,最后完全安静。黑暗中Led巨幕亮了。
画面从养老院清晨开始。桂花树叶子在晨风里晃,阳光透过树冠洒在花坛上。小花从纸箱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,橘色那只崽从它身后挤出来跌跌撞撞跑向镜头。徐阿姨在走廊浇花,老式铁皮壶,壶嘴有点歪,水珠在阳光下亮。
然后是程爷爷。坐花架下对着石桌,手指在空中比划。“永字八法——侧勒弩趯。”
画外音问他干嘛呢,他抬头笑,“教小于写字。他笨,但肯学。”
有人笑了,很轻,含着水汽。
画面切到福利院老院区。墙皮掉了,走廊光线昏暗,但孩子们在唱歌。穿红毛衣的小女孩站前面领唱,跑调了,旁边小男孩笑得前仰后合。小雅坐窗边画画,镜头推近——蜡笔画的房子歪歪扭扭,窗户是蓝的。
画面定格。
小雅的声音从画外进来,没配乐,只有她的声音:“于叔叔说,要给我们建一个大房子。”
停顿。
“我相信他。”
全场无声。空调风轻轻从出风口吹下来,桌上蜡烛的火苗纹丝不动。角落里有人拿纸巾按眼角,动作很轻,但纸摩挲的声音在安静里清晰可辨。
灯光缓缓亮起。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。于龙站在那里。
没讲稿。ppt是他自己做的,每张图都是用手机拍的或从走访资料里截的。第一页——数据。全市困境儿童,三千七百人。现有福利机构床位,四百二十张。缺口,百分之八十八。第二页——照片。张阿姨在养老院门口擦眼泪,身后是漏雨的出租屋。轩轩攥着蜡笔不肯松手,画纸上的房子被眼泪洇湿了一块。第三页——民办机构困境。几张粗糙的合同截图,几封被退回的申请,几个像小雅一样等床位的孩子,排期最长的等了三年。
于龙按遥控器。第四页——蓝图。家庭式抚养单元,不是宿舍,是家——每个单元一个“妈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