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座各位都是忙人,能今晚坐在这里,我先说声谢谢。”
他顿了顿,没按流程念开场白,“其实我不想演讲。演讲稿林薇帮我写好了,改了三版,在我口袋里。”
他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讲台边,“但决定不念了。”
台下有人轻轻笑了。
“想跟各位分享几个数字。”
大屏幕切到第一张——市福利院的铁架床。“四十二个孩子,两个阿姨。没有心理辅导师,没有特教老师。这是滨海唯一一家儿童福利院。”
切换到小杰的照片。九岁,脑瘫,坐在轮椅上比耶,手指伸不直。台下有人坐直了。“小杰最大的愿望是能自己走到教室门口。他的教室在三楼,没有电梯。”
周姐的照片。一个人撑了八年的民办机构负责人,站在简陋平房前,笑得努力但黑眼圈藏不住。“周姐,十七个孩子,八年后剩八个。不是孩子们不乖——是她没钱了。”
照片一张一张翻过。孙大爷蹲在槐树下扒土的背影。轩轩缺了门牙的笑脸。小花在纸箱里圈着三只猫崽。最后是小雅的画——大房子,滑梯,四十七朵花。台下彻底安静了,空调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。
“上个星期,我问一个七岁孩子,你想要什么样的家。他说要有滑梯、秋千、花园、狗,还有彩虹。”
于龙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清清楚楚,“我问彩虹是什么?他说——彩虹是桥,从天上连到地上。小朋友从桥这边走上去,就能走到有爸爸妈妈的地方。”
他停了两秒,台下没人出声。
“活了快三十岁,不如一个七岁孩子懂家。”
他转过身,大屏幕定格在小雅画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:于叔叔的家。
“这个孩子叫小雅。今晚也在现场。”
灯光师顺着于龙的目光,一束追光打到角落。小雅坐在轮椅上,追光打在身上时她冲台上的于龙挥手。然后举起画,像第一次给于龙看时那样——两只小手各捏一边,举得端端正正。宴会厅里一百多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不是照片,不是ppt,是原画。蜡笔涂的蓝天,歪歪扭扭的窗户,火柴人站在门口,四十七朵花每一瓣都描得很用力。
方总摘下眼镜擦。李明达转过脸盯着槐树照片,喉结上下滚动。前排女企业家用手帕按眼角,按完又按。
于龙看着小雅的方向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块地,孩子们已经画好了。现在,得帮他们建起来。”
他转回身,“今晚没有强制捐款,没有道德绑架。你们坐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支持。听完今晚的故事愿意参与的——不管多少——名字会刻在这块地的一砖一瓦上。不是因为你给了钱,是因为你帮一个孩子把画上的房子变成真的。”
掌声响起来。不是礼节性的——零零散散先从后排开始,然后前排跟,最后整个宴会厅都在鼓掌。张大爷拍得最大声,手都红了。
徐教授走上台,没带讲稿,只带了那个相框——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年轻老师,年轻老师笑得眼角全是褶子。
“我二十六岁时拍的。那个年轻老师是我。这群孩子是我在福利院做的第一批心理干预对象。三十年后,里面最小的孩子已经当了爸爸。”
他把相框放讲台上,“养孩子不是养数据。吃饱穿暖不够。每一个孩子都要被看见——他的恐惧,他的愤怒,他不说出口的思念,藏在枕头底下的全家福。你们捐的每一分钱不会变成钢筋水泥,会变成一个孩子被看见的机会。一个心理辅导师看见他,一个特教老师看见他,一个愿意陪他种菜的孙大爷——看见他。”
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吸鼻子的声音。
林薇拿起话筒。“伴手礼袋里有一块手工皂,养老院老人们做的。还有一只千纸鹤,张大爷折的。”
她指后排,“张大爷七十六岁,折了三百只千纸鹤。他说,以前给孙女折,她在天上能看见。现在给小朋友折,还活着的时候多折几只。”
张大爷站起来鞠躬。全场掌声。
拍卖环节。邹明远拿出第一件——王大爷写的字: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毛笔小楷,深色木框装裱。起价一千,李明达举牌五千,孙志远一万。最后方总两万拍下,“挂我办公室,每天看一眼”
。
第二件是小雅画的复制品——高清扫描微喷装裱,小雅亲自在右下角画笑脸签名。起价一千。赵天豪忽然举牌:“五万。”
全场侧目。老贺跟着:“十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