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秒回:“你怎么知道?”
于龙:“我有我的情报系统。”
林薇了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于龙放下手机。桌上铺着一叠空白邀请函,丝绒质地,淡金色封套。旁边放着一盒手工明信片——小雅画的“于叔叔的家”
印在上面,蓝天白云绿地,三层大房子,滑梯从三楼绕下来,四十七朵花。小杨设计的,“每一封邀请函里放一张明信片,让他们看看孩子的梦想长什么样”
。
他重新拿起笔,在邀请函内页上写。每一封都手写,不只是签名——认认真真写收件人名字,写日期,写一句特别的话。给张万和的写上:谢谢您去年给灾区捐的五百万,这一次,能不能为滨海的孩子也点一盏灯?给李明达的写上:您的儿子曾经被一个好心人救过,现在我们想做那个好心人。给孙志远的写上:你说不怕花钱,怕花不到刀刃上——来,我给你看刀刃在哪。
写着写着,他想起下午的事。
林薇跑遍滨海美术馆、市图书馆、滨海大酒店,最后在一家酒店宴会厅前停下来。销售经理报了个价格,比市场价低四成。吴院长站在旁边,等对方报完数字才慢慢开口:“小周,三年前你们老板的父亲在中风康复期,住的就是我们养老院。你去看他的时候,是不是见过一个戴眼镜的物理治疗师?”
“是,那会儿我每周都去。”
“那个治疗师,是于总私人掏钱从省城请来的。你们老板不知道——他一直以为那笔康复费是医保报销的。今天吴姐不跟你要免费,就要个折扣。为了一群没家的孩子。”
销售经理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计算器重新按了个数字,把屏幕转过来。“这个价,够意思吧?”
吴院长看了一眼。“够意思。”
后来李娟带着一群老人做伴手礼。十几个老人围在活动室里折纸、织小围巾、做手工皂。张大爷折千纸鹤,折一只吹一口气,眼睛不太好,折得慢,但每一只翅膀都展得很开。他一边折一边念叨:“以前给孙女折,她在天上能看见。现在给小朋友折,还活着的时候多折几只。”
李娟把肥皂切成小块,用纱布包好,外面系一根麻绳,再插一片干花——迷迭香、薰衣草、玫瑰花瓣。“这些皂不是卖的,是送的。来参加晚宴的人,走的时候带一块回去,洗洗手,也洗洗心。”
徐教授也来了,带来一张名单——教育界、心理学界、社工界的朋友,每个名字后面都手写着这个人的研究方向。“这个人做儿童阅读推广二十年,可以谈图书室合作。”
“这个人是省精神卫生中心的,可以做心理督导。”
“这个人是退休的特教老师,愿意来当义工。”
林薇把这份名单贴在嘉宾名册后面。两个名册加在一起,将近五十个人。
而于龙一封一封写邀请函,写到手酸甩甩手继续写。写到最后一封时天已经黑了。十七封信函在桌上码成整整齐齐一排,每一封外面都是毛笔小楷写的字——养老院王大爷写的。七十六岁,练了三十年书法,说“一辈子给领导写春联,没想到还能给慈善晚会写信封”
。
林薇过来送流程图,看见这排信封停住了。“你每一封都手写了?”
“手写的跟打印的不一样。打印的是通知,手写的是邀请。”
林薇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起报社总编的话——现在的人什么都用机器做,机器做得快,但机器不会用心。以前觉得这话矫情,今天看着这排毛笔小楷的信封,忽然觉得不是。
“不管晚宴能筹到多少钱,”
于龙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,“这份心意,已经值了。”
林薇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咖啡——又凉了。“以前觉得慈善就是钱多的人帮钱少的人。现在觉得——”
她指了指走廊尽头,那边是活动室,李娟正在教张大爷折千纸鹤的最后一步,“是每个人拿出自己有的东西。王大爷有毛笔字,张大爷有千纸鹤,李姐有手工皂。你有手写信,我有名单。”
“这就是晚宴。不是一场秀,是一群人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,放在一张桌子上。”
林薇低头看手机,表情变了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,号码她认识——天和公司董事长秘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