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重新坐好。林薇端着第四杯咖啡,吴院长的茶冒着白气,马律师盯着那张绿蜡笔画出的彩虹,邹明远的计算器屏幕亮了又暗。
“刚才休息,有个叫轩轩的小孩让我帮他画一个家送福利院小朋友。他提了五个要求——滑梯、秋千、花园、狗、彩虹。”
于龙顿了顿,“我们在座所有人,大学学历、专业背景、几十年经验,讨论了两小时的规划,跟这个七岁孩子五分钟画出来的东西,本质上没有区别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窗外香樟树被风吹过,叶子哗啦啦响。
“不一样的地方在于,我们能把它变成真的。”
于龙拿起记号笔在白板留白处画了个大方框,“来。把上午的讨论揉成完整框架。”
徐教授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家庭式抚养单元——放核心区。”
他在大方框中心画了六个小方块,排成半圆,“六栋小楼,每栋两层。一层公共区——客厅、厨房、餐厅。二层卧室,四个房间,每间两个孩子。每栋配一对夫妻护工,住一层单独卧室。每栋六到八个孩子。楼之间用连廊串。”
“连廊?”
邹明远问。
“下雨天不用打伞。孩子在连廊里就能串门。不要让他们觉得去隔壁栋是‘出门’,要有‘去邻居家’的感觉。”
吴院长接口:“这经验养老院也有。连廊创造半室内半室外的过渡空间,老人能晒太阳又不被风吹——孩子也一样。”
“连廊做暖色调。”
于龙补充,“加几把椅子,种几盆花。”
徐教授点头,继续画线。“每栋小楼前面要有独立小院子。不是大草坪——每家有自己的地盘。能种菜,搭帐篷,养狗。”
林薇笑了。“轩轩的金毛。”
“对。狗不是玩具,是家庭成员。一个孩子负责喂狗、遛狗、洗澡——这过程本身就是责任感和依恋关系的建立。很多福利院怕麻烦不养动物。但麻烦就是生活。”
邹明远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,没说话,记下了。
“特殊教育学校。”
于龙在小楼群旁边画了个稍大的方块,“不替代公立学校,是辅助。下午放学后和周末上课。补基础,做作业辅导。有学习障碍的一对一教。”
“要有感统训练室。”
徐教授在那个方块里标注,“触觉、前庭觉、本体觉——受过创伤的孩子感觉统合都有问题。感统训练不是上课,是玩。荡秋千、爬隧道、跳蹦床,在玩的过程中修复神经系统。”
马律师摘下眼镜擦。“这专业程度比大多数私立学校都高了。”
“所以需要专业的人。”
于龙说,“特教老师、感统训练师、语言治疗师,都配。林薇,回头帮我查省内特教专业毕业生情况。”
林薇记下,笔尖刷刷响。
“康复中心。”
于龙又画一个方块,“物理治疗、言语治疗、心理治疗。跟市医院合作挂牌,他们出人,我们出场地设备。”
“心理治疗区要独立。”
徐教授强调,“不能跟其他诊室混。入口也要分开——身体问题和心理问题,不要让孩子觉得是一回事。”
吴院长端着茶杯盯着白板看了好一会儿。“我补充一点。”
她指小楼群和学校之间,“这地方要留出来。留块空地做户外活动区。操场、球场、沙坑、攀爬架——孩子精力旺盛,得有个撒野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