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豆豆不蹲墙角了。他坐在刘奶奶腿上,听故事听得出神,听到小兔子找到妈妈那段,嘴巴咧开笑了,露出一口没长齐的牙。刘奶奶的相册被翻开,她指黑白照片给他看,“这是奶奶年轻时候”
“这是奶奶养的第一只猫”
“这是奶奶种的牡丹花”
。豆豆手指戳在照片上,奶声奶气问“这只猫为什么不笑”
,刘奶奶乐得前仰后合,“猫不笑,猫用尾巴笑”
。
于龙远远看着。
吴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旁边了,双手插白大褂口袋。
“那孩子蹲墙角的时候,你怎么知道的?”
于龙想了想。“他攥着糖不撒手。”
吴院长看看他,又看看活动室里那一老一小。刘奶奶正用糖纸折纸鹤,破了糖纸折出来歪歪扭扭,豆豆捧在手心里,像捧着宝贝。
“你这本事,不只是对付老人。”
吴院长拍拍他肩膀,走了。
散场时太阳偏西了。志愿者收东西,组织孩子上车。老人们站在门口送,马奶奶把新缝的小老虎塞给唱歌跑调的小姑娘,董大爷把象棋送给变扑克牌的男孩,“回去多练,明年再来”
。男孩抱着棋盘,眼睛红红的。
豆豆最后一个。
他拉着刘奶奶的手不放。刘奶奶蹲下来,把那颗糖——她没吃,一直攥在手心——又塞回豆豆口袋。“奶奶留着糖纸,豆豆留着糖。下次来,奶奶给你讲小兔子的故事。”
“下次是什么时候?”
“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。”
豆豆想了想。“下个星期天。”
刘奶奶笑了。眼角皱纹挤成扇形,整张脸被夕阳镀了层暖暖的光。“好,下个星期天。”
豆豆跑向大巴车,红马甲下摆一甩一甩,跑到车门口又跑回来,抱住刘奶奶的腿。然后转身跑了,没回头。车上坐靠窗位置,隔着玻璃冲刘奶奶摆手,手里攥着那个歪扭的糖纸鹤。刘奶奶也摆手。大巴动,拐过国槐树影,消失在大路尽头。
于龙站在花园里。桂花开了,满院子甜香。月季花王在夕阳里红得像团火。老黄趴在门口,小黑挨着它,一黄一黑两条影子叠在一起。
晚上。
办公室桌上,小杰的蜡笔画、小宇的三角积木、朵朵的贴纸、小黑的绷带包装袋旁边,多了张叠成小方块的糖纸。于龙打开笔记本电脑,点了视频通话。
响了好几声,对面接了。镜头晃动,露出一张小脸——小雅。坐轮椅上,背后是福利院宿舍,墙上贴着她画的那棵紫色叶子的树。
“于叔叔!”
“小雅,吃饭了没?”
“吃啦,今天吃的饺子,吃了六个。”
她掰着手指数,六根手指伸出来晃了晃。“叔叔,我今天画了新画。”
她把画举到摄像头前。一座大房子,彩色的——红墙,蓝窗,黄屋顶,绿门。房子前面一群小人,高矮胖瘦都有,手拉手围成圈。角落里有个坐轮椅的小人,歪歪扭扭写着“小雅”
。
“这是福利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