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奶奶盯着那道“蚯蚓”
看了三秒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想笑又憋着的那种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,硬生生拉回来。
“你这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誓不是,”
于龙一本正经,“我是真不会。您教教我——针怎么拿才能不扎手?”
周奶奶看看他,又看看他手里的针,沉默两秒,把自己手里的布和针放桌上,伸手握住于龙的手腕,调整他拿针的角度。
“这样,拇指和食指捏这里,中指顶住针尾。别用死力,轻一点。”
手指粗粗的,骨节大,全是老茧。但调整手势的动作很轻,很耐心,跟刚才急得掉眼泪时判若两人。
于龙照她说的缝了一针,这回故意缝得没那么歪。
“哟,好多了!您看我这进步,是不是挺大?”
周奶奶终于没忍住,嘴角弯了。真的笑了,很浅,眼角皱纹全挤一块,眼睛还是红的,泪痕没干,笑起来挺好看。
“进步什么,线还没打结呢,一拉就散了。”
“哦对,打结。”
于龙低头看线头,一脸茫然,“怎么打来着?”
“你这孩子,什么都不会。”
周奶奶把针拿过去,手指翻两下打了个结,又快又利索,还给他,“打结都不会,衣服破了谁给你缝?”
“买新的。”
周奶奶白他一眼:“浪费。”
然后重新拿起那块蓝布,用剪刀小心剪开死疙瘩,重新穿线,重新下针。这回手稳多了,虽然还是慢,针脚还是不齐,但不再打结了。缝几针,把布拉平看看,接着缝。于龙坐在旁边缝自己的碎布,缝几下拆,拆了再缝,把那条“蚯蚓”
维持在一个看着就很笨但不会进步的水平上。
过了十来分钟,周奶奶忽然开口。
“老伴走了五年了。”
于龙停下针。
“他在的时候,衣服破了都是他缝。他是个裁缝,手可巧了,什么都会做。我穿的衣裳,家里的窗帘,沙套,都是他缝的。”
缝针动作没停,一针一针,慢,不乱,“走的时候跟我说,老太婆,以后衣服破了自己缝,别老买新的,浪费。我说我哪会缝,他说你学啊。我说我不学,你走了我就不穿衣服了。”
缝完最后一针,收线,打了个小结。
“结果还是学了。缝得不好,每件都跟打补丁似的。这个布偶,”
低头看手里那条缝好一半的蓝色小鱼,“想缝好了送给外孙女。下个月生日,七岁。她没见过外公,我想跟她说,这是外公教的手艺,外婆替他缝的。”
活动室安静了一瞬。徐阿姨那边不闹了,笑声什么时候停的也不知道,只剩剪刀碰桌面和李娟手机快门的轻响。
于龙放下碎布。
“您缝得挺好的,真的。小鱼眼睛还没缝,打算用什么颜色?”
“黑的吧。”
“黑的好。我帮您找扣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