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赵还在犹豫,看了一眼马律师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,嘴唇动了动,大概是想说“我怕被投诉”
。没说出来,但于龙看出来了。
“没人投诉你。跟我来。”
他带她走到后厨洗碗间。后厨不大,灶台上架着几口锅,洗碗池里堆着盘子。于龙拧开水龙头,冷水开到最大,拉过小赵的手腕放到水流下面。
冷水冲上去的瞬间,小赵倒吸一口气,整个人抖了一下。
“忍一忍,冲够十五分钟,不然会起泡。”
小赵没说话,低着头看水流冲刷手背。后厨灯光很白,照得那片红更加触目惊心。水声哗哗的,盖住了外面包厢的说话声。
过了一会儿,于龙听见她在吸鼻子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很轻的、拼命压制的抽泣。眼泪掉在瓷砖上,和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。
“疼吗?”
于龙问。
“不……不是疼。”
她抬起左手擦眼睛,声音哽得厉害:“于总,您是第一个……第一个关心我的客人。以前打翻东西,客人都骂我,有一次还叫经理要开除我……我已经习惯了,烫了就忍着,挨骂也忍着,反正……”
说不下去了。
于龙没说话,把水龙头又调大了一点。他想起很久以前——自己还没什么系统,也没什么钱,一个人扛着,也习惯了忍着。疼了忍着,委屈了忍着,被人踩了也忍着。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常态。
“以后不用忍着。疼就说疼,烫了就冲水,受委屈就讲出来。你不是机器。”
小赵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她用手臂挡住眼睛,哭得整个人缩起来,但还是没出声——那种被训练出来的沉默的哭,怕吵到客人,怕添麻烦。于龙站在旁边,没催她,也没说什么大道理。有些情绪憋久了,总得有个出口。
十五分钟到了。于龙关水,从后厨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箱,里面只有创可贴和碘伏。翻了半天,在最底层找到一支烫伤膏,不知道放了多久,密封还在。
“手伸过来。”
小赵把手伸过来,手背红得没那么厉害了,皮肤还是烫。于龙挤出药膏,指腹轻轻涂在那片红上,一层一层慢慢推开。药膏凉丝丝的,小赵手指蜷了一下,没缩回去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在这家店干多久了?”
“四个月。之前在火锅店干过半年,打翻了一次锅底被开了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我妈。我爸去年走的,治病欠了不少钱。”
于龙把药膏抹匀,盖上盖子,塞到她手里:“这个你拿着,隔两个小时涂一次,明天就不疼了。手背好了再干活,别急。”
小赵攥着那管药膏,低着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