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说,我就不问。”
声音沉下去,像石头落进井里,“但我知道——你小子是我的贵人。不是那种贵人,是那种……说不上来。”
“不用说。”
于龙把另一只手覆上去,“安心养着。”
董大爷点点头,闭眼歇了会儿。又睁开,问:“陈德富那老小子来看我没?”
于龙笑了:“打了三个电话,说要来医院陪您下棋。吴院长拦着,说病房不能大声喧哗。他在电话里急得跺脚。”
“告诉他,”
董大爷闭眼,嘴角翘着,“等我回去,让他一个车。让他一个车,照样赢他。”
“一定带到。”
晚上,于龙回到养老院。吴院长已经把急救流程复盘,时间线精确到分钟,写进应急手册。会议室里护理员们还在讨论,没人急着下班。徐阿姨在走廊里碰见他,拄着拐杖,绛红外套,端着搪瓷杯。问了句“董老哥怎么样”
,于龙说抢救过来了。她念了句“阿弥陀佛”
,把搪瓷杯递过来:“喝口水,忙一天了。”
温水,不烫不凉。于龙端起来喝了,她点点头,没多说,拄着拐杖慢慢走了。
十点多,于龙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靠在椅背上。重新看了一遍【生命感知(初级)】的说明。5o米,被动接收,情绪波动和生命危急最明显。他试着闭上眼睛,让自己安静下来。
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然后,像慢慢调对收音机频率,模糊的东西浮现了。不是声音,不是画面,是感觉——走廊尽头有人还没睡,轻微的焦虑,像茶壶里快烧开的水,细小气泡往上冒;楼下房间有人在笑,暖洋洋的,像冬天晒在院子里的棉被;另一间房里有人在哭,眼泪涩但嘴角翘,喜极而泣;还有一个人在窗边静坐,情绪平稳,像黄昏无风的水面。能感觉到方位和距离,但看不到脸,分不清是谁。所有的感觉都像隔着毛玻璃看灯火——轮廓模糊,但暖意真切。
他明白了。董大爷病前那种强烈到让他喘不上气的心悸,是生命危急信号的极限强度。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钟,不,是有人在他胸口拉警报。
窗外夜色很深。他站起来打算收拾走人——
胸口又是一阵紧。
跟早上不一样。不强烈,但很明确,像针轻轻扎在后颈上,凉的,麻的,带着刺。不是生命危急信号——是情绪。一种很暗的情绪,冷的,粘稠的,像阴沟里淌过的脏水。它在动,从养老院围墙外面慢慢移过来,贴着墙根。
于龙猛地睁开眼。
走到窗边往下看。围墙外路灯下,树影在风里晃。一个黑影正沿着围墙走走停停,时不时往主楼这边张望。走到墙角暗处,蹲下来翻什么东西。
“孙哥,围墙东南角,有人在踩点。”
“马上带人过去。您别出去,等我消息。”
两分钟后,孙队长带两个保安从侧门出来,手电光齐刷刷照向墙角。那个黑影猛地站起来,帽子掉了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没犹豫,拔腿就跑,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跑了。扔下了一个包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相机。拍了养老院照片——大门、围栏、消防通道、后门。”
于龙手指收紧,攥着手机壳咯吱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