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爷点点头,嘴唇动了动,忽然问:“贵不贵?”
“不贵。”
于龙看着他,“安心住着。”
大爷低下头,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,折得很慢。放好之后拍了拍胸口口袋,确认纸条在里面,然后说: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但里头的东西,于龙听得出来。
送陈大爷进门后,于龙转身接徐阿姨。她停在主楼大厅门口,正仰头看天花板。
“这……这是养老院?”
“妈,这不就是养老院嘛。”
李娟笑。
“这是养老院?”
徐阿姨摘下老花镜擦擦,重新戴上,又看一遍,声音拔高半度,“娟儿啊,这比酒店还漂亮!”
大厅确实花了心思。米白墙面,暖黄灯光,防滑地砖做出木纹质感。墙上几幅风景油画——山、水、田野,不是高档艺术品,但让人觉得舒服。前台后面年轻护理员穿淡蓝制服,正整理入住手册。看到轮椅进来,立刻放下活儿,站起来笑着点头:“阿姨好!”
徐阿姨看看她,看看墙上的画,最后目光落在走廊扶手上。淡黄色扶手,不锈钢和工程塑料做的,表面带细密颗粒感,抓着不打滑。她伸手摸了摸,手指沿扶手往前滑一截,停下来,又往回摸。
“这个好。”
自言自语,“这个好。”
吴院长弯腰解释:“这扶手从大门口一直通到每个房间门口。您以后散步,扶着走一圈,累了在长椅上歇会儿。拐弯处都做了圆弧,不硌手。”
徐阿姨点头,自己转动轮椅试。轮子在防滑地砖上碾过,顺得很,几乎不费力。往左拐一下,往右拐一下,轮子灵活地跟着动作转。试完了,停在走廊中间,侧头看窗外。
窗外是花园。桂花树不高,银杏叶子刚长出来,嫩绿嫩绿的。环形步道铺透水砖,拐弯处做了缓坡。步道边长椅上蹲着只橘色小猫,正在晒太阳,尾巴搭椅背上,时不时动一下。
徐阿姨看着猫,笑了:“还有猫呢。”
“好几只,”
于龙说,“都挺乖,不闹人。”
她点点头,收回目光,让李娟推去房间。
房间在二楼,2o6。门往里推,宽度能过轮椅。李娟推进门时,于龙和吴院长站门口,没跟进去。
门敞着。徐阿姨说了一句:“这窗户——”
声音停了两三秒。
李娟的声音:“妈,您看,阳光正好照在床上。”
又安静了。
于龙往门里看了一眼。徐阿姨面朝床,一动不动。阳光从朝南窗户打进来,铺满整张床。被子淡绿色,枕头上摆一小盆绿萝。李娟提前布置的,她知道妈喜欢兰花,但兰花不好养,绿萝好养。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,新长出的嫩芽浅绿色,像刚睡醒。
徐阿姨看着那盆绿萝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肩膀开始抖。
一开始很轻,李娟没现。后来手攥紧轮椅扶手,指节白,整个人一抖一抖的,呼吸越来越重。
“妈?”
李娟蹲下去,转过她的脸。
徐阿姨满脸是泪。老花镜片糊了,眼泪顺着镜片边缘淌下来,滴在绛红外套上。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堵住了,只出断断续续的气音。试了好几次,终于说出来,声音哑得不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