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娟站在医生面前,一声没吭。等说完,她点了点头,说了声谢谢,转身走出去。
走廊里,她靠着墙,慢慢蹲了下去。
于龙跟出来,在旁边蹲下,一句话没说,就那么陪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娟抬起头,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,但没哭出声,声音压得很平:“于总,我想让我妈第一批住进养老院。”
于龙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不太合规矩,”
李娟擦了把泪,语快起来,“但我真没别的办法了。我天天在工地上盯着,我妈一个人在家,万一出了事——我不敢想。”
她顿了顿,“费用我自己出,有多少出多少,不够的我——”
“娟姐。”
于龙打断她,“听我说。”
李娟停住了。
“徐阿姨就是我们龙华养老院的第一位‘家人’。房间优先安排,护理级别按最高来,费用的事你别操心——你在样板间里帮我省下的那些钱,够住很多年了。”
李娟愣在那儿,嘴唇哆嗦了好一阵,忽然双膝一弯——于龙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。
“别。娟姐,别这样。”
他扶着她的胳膊,力道很轻但很稳,“你帮了我那么多,这是应该的。养老院本来就是给像徐阿姨这样的老人住的,你要不送来,我才着急。”
李娟咬着嘴唇,眼泪止不住往下淌,使劲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当天下午回工地,于龙径直找吴院长,把徐阿姨的情况说了。吴院长听完,沉默了几秒,从抽屉里拿出楼层平面图,指了最南边靠阳的一个房间。
“这间。”
手指点在图纸上,稳稳当当,“南向,窗户大,靠近护理站和电梯。老人行动方便,万一有状况,护工十秒能到位。”
“就这间。”
“于总,有个事我得跟你说。”
吴院长摘下花镜,“第一批入住的老人很重要。不光是住户,还是整个养老院的‘种子’。他们过得好不好,开不开心,其他老人都看着。他们笑了,后来的人就会放心。”
“徐阿姨就是那颗种子。”
“她可以是。”
吴院长点点头,“你给她安排这房间,她嘴上不一定说,心里一定记着。她女儿以后为这个养老院出的每一分力,都是从今天的决定开始的。”
于龙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几个月前,李娟在样板间里一厘米一厘米调扶手高度,他问她为什么这么较真。她说,我妈以后也要住养老院的,我不想她摔倒。
原来从那时候起,李娟心里就装着了。
晚上,于龙没走。他把入住方案从头翻了一遍,在徐阿姨名字旁边打了个星号,然后给李娟了条消息。
“房间定了,三楼南向第一间,靠护理站,朝阳。这周做适老化改装——床头加扶手,卫生间铺防滑垫,呼叫铃装两个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李娟才回。就三个字。
“谢谢您。”
于龙看着这三个字,没再回复。把手机扣在桌上,走到窗边。窗外探照灯把院子照得雪亮,主楼窗户装了一半,玻璃反着光。三楼南向那个窗口,灯还没亮,但用不了多久就会亮了。
与此同时,城市另一头的小饭馆里,李娟和徐阿姨面对面坐着,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。徐阿姨把碗里的鸡蛋夹到李娟碗里,李娟又夹回去。
“妈,养老院的事,我跟于总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