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勇不说话了,手指抠着桌沿,指甲盖都抠白了。于龙等了一会儿,也不催。“爸妈呢?”
“……走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“去哪儿了?”
“妈跟人跑了,爸出去打工,三年没回来了。寄过一次钱,后来就没信了。”
顿了顿,“跟奶奶住。”
“奶奶呢?”
小勇抠桌沿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“病了。”
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又硬又涩。“什么病?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躺着,起不来床,咳嗽,喘不上气。我说带她看医生,她说不用,说费钱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半个月了。”
于龙把烟掐了,站起来:“走,看你奶奶。”
小勇家在城郊,老街深处一间平房。房子是老式的青砖房,墙皮剥落,窗户上糊着塑料布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门口堆着几捆废纸板,用麻绳捆得方方正正——是小勇捡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推门进去,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。里屋床上,老太太蜷在那儿,盖着洗得白的碎花被子。头全白了,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,脸瘦得只剩骨头架子。闭着眼,呼吸很重,喉咙里像堵着东西。
小勇走到床边叫了声“奶奶”
,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她。老太太睁开眼,眼神浑浊,转了两圈才聚焦。“勇啊……”
她的手颤颤巍巍摸上小勇的脸,那手跟枯树皮似的,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奶奶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
老太太看见于龙,挣扎着想坐起来,胳膊撑不住又倒了回去。于龙赶紧按住她肩膀:“您躺着,别动。”
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。
老太太被抬上车时,小勇站在旁边,眼神空洞洞的,好像魂被人抽走了。于龙推了他一把:“走吧,跟着。”
检查结果出来,肺炎,拖太久了,双肺都有感染。医生推了推眼镜说“再晚几天就不好说了”
的时候,小勇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于龙形容不出来——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一把拽回来了。得住院,押金五千。
于龙去窗口刷了卡。小勇接过单子,捧着那张纸低头看那个数字——五千块。看了好一会儿,手开始抖。他可能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,也可能在算自己得捡多少个易拉罐。然后他就跪下去了,膝盖磕在瓷砖地上,跟之前摔在地上一样响。于龙一把扶住他胳膊往上拽:“起来!别这样。”
小勇不起来,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抖。憋了一天的东西终于憋不住了,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从眼眶里涌出来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、闷着的哭,眼泪一滴滴掉在瓷砖上。“叔……我没钱……我……”
“没让你还。”
于龙硬把他拽起来,这孩子轻得吓人,“听着,你奶奶的病得治。钱的事你别管,先把人治好。”
小勇抬起头,眼泪糊了一脸,但眼睛里有种光:“叔,我给你干活。我有力气,我能搬东西。我给你干一年,两年,干到还完为止……”
于龙看着他。这孩子眼睛里的东西他认得——是倔,是不想欠别人的倔,是骨头里那点儿硬气。这种倔他看着眼熟,当年自己刚从老家出来,在工地搬砖,一天干十二个小时,手磨得全是血泡也不吭声,也是这样。不欠人,饿死也不能欠人。
“行。但有个条件——好好读书。以后有困难来找我,别再去垃圾堆里翻吃的。”
小勇愣住了。读书,这两个字大概对他来说跟“去月亮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