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夕阳把工地染成一片金红色。
于龙站在地基边上,看着眼前那片刚浇完混凝土的基坑。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,一根根戳着天,像无数只手臂。再过几个月,这些钢筋会被水泥填满,会被砖石包围,会变成墙,变成房子,变成一个家。
他想起第一次来这块地的时候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到处是垃圾,塑料袋挂在草尖上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现在草没了,垃圾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这片正在生长的东西——硬邦邦的,实实在在的,能摸得着的。
孙队长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安全帽。
“于总,巡视一圈儿了,没啥问题。”
于龙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角落里蹲着个人。
是个老工人,五十来岁,穿着工装,戴着安全帽,蹲在那儿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于龙心里一动。
他走过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人在哭。眼泪哗哗的,也不出声,就是肩膀抖得厉害,手捂着脸,指缝里全是泪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“周师傅?”
孙队长在旁边小声说,“钢筋班的,手艺好,人实在。”
于龙蹲下来。
“周师傅,咋了?”
老周抬起头,看见是他,赶紧抹脸,手忙脚乱的,抹得脸上全是泥印子。
“于、于总……没事,没事……”
于龙没走。
“有事您说话,别憋着。”
老周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,喉咙里滚了一下,像是把话咽回去了,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于龙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周才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我儿子……在别的工地上干活,从架子上掉下来了……”
于龙心里一紧。
“人咋样?”
“腿断了……得做手术……”
老周说着,眼泪又下来了,他也不擦,就那么让眼泪淌着,淌进脸上的皱纹里,“包工头跑了,找不着人……医院说要先交钱才能做……我、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低着头,肩膀抖得厉害。
于龙看着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堵得死死的。
“多少钱?”
老周低着头,小声说:“五万……我攒了一辈子,就攒了两万……还差三万……”
于龙站起来,掏出手机。
“周师傅,您别急。我认识律师,这事儿能告。包工头跑了,可以找公司,公司跑了可以找甲方。总有办法,这钱不能就这么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