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转过身,愣住了。
老葛、老瘸子、小贵州,三个人站在他身后。
老葛头上还缠着绷带,绷带都渗出血来了。老瘸子拄着拐杖,身子歪着。小贵州坐在轮椅上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消,肿得像个小猪头。三个人站成一排,像三根歪歪扭扭的木桩,但眼睛都亮亮的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于龙问。
老葛往前走了一步,瘸着腿:“于厂长,我们想好了。”
于龙看着他。
老葛说:“以后晚上,我们轮流巡逻。不要工资。”
老瘸子跟着说:“我腿不好,但我耳朵好,有点动静就能醒。睡不沉,正好。”
小贵州坐在轮椅上,仰着头说:“于哥,我虽然坐轮椅,但眼睛好使。我负责盯着监控屏幕,一有情况就喊人。我爸说,眼睛是人的窗户,我窗户亮着呢。”
于龙看着他们三个,鼻子一酸,眼眶热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干什么?你们自己有伤,还要……”
老葛打断他:“于厂长,你帮了我们,我们也要帮你。你给老葛饭吃,给老瘸子治病,给小贵州看病,我们都记着呢。”
老瘸子点头:“就是。我们没别的本事,看个门还是行的。腿不好,眼睛耳朵好使。”
小贵州咧嘴笑了,笑得脸上的伤都挤在一起,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于哥,你说过,这世上好人多。我们也想当好人。”
于龙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这三个人—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头上还缠着绷带。一个瘸子,拄着拐杖。一个坐着轮椅的孩子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他们站在废墟前,站在凌晨四点半的寒风里,冻得直缩脖子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那种光,他见过。
在小敏眼里,在老胡眼里,在陈阿婆眼里,在小何眼里,在小陈眼里。
那是被帮助之后,想要回报的光。
那是善意传递之后,生根芽的光。
于龙的眼眶湿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想说话——
突然,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“嘟——!”
于龙猛地转头。
是老谢的哨子。
哨声从医院方向传来?不对,不是医院,是工地东侧,那片废弃的老厂房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!”
又两声。更急了。
老葛、老瘸子、小贵州同时看向那个方向,脸都白了。
于龙把手里的哨子攥紧,对孙队长说:“报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