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龙站在台阶上,阳光晃得人眼睛疼。
他刚把手机揣兜里,就看见门口围着一堆人。准确说,是一个中年妇女被保安拦在那儿,女人手里拎着个饭盒,蓝布包着,一看就是那种老式的保温饭盒,边角都磨白了,用了不少年。
“我就进去看一眼,一眼就行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恳求,有点抖。
保安板着脸,公事公办的样子:“不行,里面在办拍卖,闲杂人等不能进。”
“我不是闲人,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年……”
女人说着,眼眶红了。
于龙走过去。
“大姐,怎么了?”
女人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五十多岁,头花白了一半,脸上皱纹很深,眼角那儿刻着鱼尾纹,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。她穿着件洗得白的碎花衬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上全是老茧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进去看看……”
她说着,把手里的饭盒往上提了提,“厂子要拆了,我做了红烧肉,想再来看看……”
于龙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您是轴承厂的?”
女人点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用手背抹了一把,但越抹越多。
“干了三十年,从十八岁干到四十八岁,下岗那年我儿子刚考上大学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“听说今天要拍卖,以后就没了,我想再看看,就一眼……”
保安在旁边嘟囔:“都说了不行,别为难我……”
于龙转过身,看着保安。
“大哥,通融一下。我陪她进去,就转一圈,十分钟。”
保安认出他了——刚才拍卖会上那个跟赵天豪对着干的人,满场的人都盯着他看。保安犹豫了一下,又看了看那个女人,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快点啊。别让我难做。”
女人愣住了,看看保安,又看看于龙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—
于龙陪着女人走进大厅。
拍卖已经结束了,人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,搬椅子的搬椅子,扫地的扫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道一道的,能看见灰尘在光里飘。
女人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变了……”
她说,声音飘,“全变了……”
于龙没说话,就站在旁边。
女人慢慢往里走,脚步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她走到一根柱子前,停下来,用手摸了摸。那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摸一个人的脸。
“这儿,以前是我的工位。”
她说,声音颤,“车床就放这儿,嗡嗡嗡的,一天到晚响。我干了三十年,耳朵都震聋了,现在听不见小声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