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龙说。
邹明远咽了口唾沫,没再问。但他手上的汗更多了,举牌的时候,牌子都打滑。
—
十点零五分。
于龙站起来,往洗手间走。
不是内急,是想透口气。大厅里空调开得足,但气氛太闷,像压着块石头在胸口。他需要出来透透气,让脑子清醒清醒。
洗手间在走廊尽头,拐个弯就到。
他刚拐过去,就看见角落里蹲着个人。
是个年轻小伙子,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,袖口有点长,遮住了半个手。他蹲在地上,脑袋埋在两腿间,肩膀一抽一抽的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在哭。
于龙脚步顿了一下。
按理说,这种时候不该多管闲事。竞拍还在进行,赵天豪随时可能加价,邹明远一个人在那儿,万一紧张出错,万一判断失误,万一——
但他没走过去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抖动的肩膀,看了好几秒。
那肩膀抖得他心里酸。
然后他转身,走了过去。
—
“兄弟,怎么了?”
小伙子猛地抬起头,满脸是泪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他看见于龙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用手抹脸,抹得满脸都是泪痕,越抹越花。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于龙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没事蹲这儿哭?”
小伙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嘴唇抖得厉害,像是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于龙从兜里掏出纸巾,递过去。
小伙子接过,擦了擦脸。擦完又擦,一张纸巾很快就湿透了,软塌塌地捏在手里。于龙又递过去一张。
“谢谢……”
小伙子声音哑得像破锣,像是哭了很久。
于龙没说话,就蹲在那儿,陪着他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,还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小伙子终于开口。
“我算错账了……”
他说,声音颤,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,“刚才报价的时候,我算错了,把八千八百万算成八千三百万,跟孙总报的数对不上……刘三哥当着好多人骂我,说我废物、吃干饭的……还说要把我开了……”
他说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大颗大颗的,砸在地上。
于龙看着他。
小伙子很年轻,也就二十三四岁,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青涩,下巴上几根胡茬稀稀拉拉的。西装是新的,但不太合身,肩膀那儿有点宽,应该是为了今天特意买的,买大了。
“刚工作?”
小伙子点点头:“三个月……这是我第一份工作……”
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于龙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。第一份工作,第一个项目,第一次被骂。那种感觉,像天塌了,像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对,像自己真的就是个废物。
“算错多少?”
“五百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