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十分。
于龙提前到了。
土地交易中心门口人不多,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蹲在台阶上抽烟,烟雾飘起来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邹明远去停车,马律师站在台阶下看文件,眉头拧着,手指在纸面上点来点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于龙刚要进去,余光扫到旁边有个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个老人,七八十岁的样子,满头白,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他正盯着门口的台阶,轮椅在两个轮子间来回挪动,往前蹭一点,又退回来,再往前蹭一点,再退回来。像个卡在礁石间的小船,怎么也过不去。
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,摆摆手:“老爷子,这边进不去,您走侧门,侧门有坡道。”
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盯着台阶。
工作人员等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
于龙站在原地看了会儿。老人还在那儿蹭,轮椅轮子卡在台阶边缘,进不得退不得,他试了几次,胳膊抖得厉害,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于龙心里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
“大爷,我推您过去。”
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警惕,上下打量了于龙一番,没说话。
于龙笑了笑,绕到轮椅后面,握住把手。
“侧门在哪儿?我送您。”
老人沉默了几秒,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东边,得绕一圈。”
“没事儿,咱们慢慢绕。”
于龙推起轮椅,往东走。
—
东边的路不好走。
无障碍通道倒是有一条,但得绕过大半个楼,中间还要过两个路口,加起来得有三四百米。路面不平,轮椅颠一下,老人的身子就晃一下。于龙放慢度,尽量挑平的地方走,遇到小坑就绕过去,遇到石子就踢开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老人突然开口。
“你是来参加拍卖的?”
于龙愣了一下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看你穿的。”
老人回过头,打量了他一眼,“藏青色夹克,不便宜,但又不是很贵的那种,低调。来这儿的人,要么穿得恨不得把家底儿都挂身上,要么就你这样,故意穿得普通。”
于龙笑了:“大爷好眼力。”
“什么好眼力。”
老人哼了一声,肩膀耸了耸,“在工厂干了四十年,什么人没见过。那些当官的、大老板,天天从厂门口过,看都看熟了。”
于龙推着轮椅,慢慢走。
“您在哪个厂干的?”
“轴承厂。”
老人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有点不一样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,“老轴承厂,现在早没了,拆了,要盖楼。”
于龙心里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