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于龙从陈老家出来,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。
路灯昏黄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街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出租车驶过,带起一阵凉风。他脑子里还转着陈老那个信封——薄薄的,不知道里头装的啥。他摸了摸兜,信封还在,踏实了点。
前面有个烧烤摊,烟气缭绕,羊肉串的香味飘过来。摊边围了几桌人,喝酒划拳,吵吵嚷嚷,烟火气挺浓。
于龙本来想绕过去,忽然看见路边蹲着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灰色夹克,蹲在路灯杆底下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哭?
于龙放慢脚步,走近了几步。
男人蹲在那儿,头埋在两腿之间,哭得压抑,像是憋着劲儿,又憋不住。旁边地上扔着个帆布包,拉链开着,里头空空的。
于龙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。
“大哥,咋了?”
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。四十多岁,皮肤糙,眼角皱纹深,一看就是出力气的。他愣愣地看着于龙,眼神直,嘴唇哆嗦,半天才憋出一句:
“包……包被抢了……”
“被抢了?”
于龙蹲下来,“在哪儿?报警了吗?”
男人点头,又摇头,语无伦次:“报了……警察来了,做了笔录……可钱没了……给闺女看病的钱,五千多块,全没了……”
他说着,又哭起来,用手背使劲抹眼睛,抹得眼眶通红。
于龙心里一紧。
“你闺女咋了?”
“白血病……”
男人声音飘,“在人民医院住着,明天要交钱做化疗……我好不容易凑了五千,想着明天送去,结果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于龙看着他,忽然想起那年自己钱包被偷蹲在路边,一个大爷递了瓶水。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,他懂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男人愣了一下,摇摇头。
于龙站起来,走到烧烤摊前,要了十串羊肉串,两个烧饼,又拿了瓶水。回来递给男人: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男人摆摆手:“不、不用,我吃不下……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
于龙把烧饼塞他手里,“你闺女还等着你呢,你垮了,谁照顾她?”
男人愣了愣,接过烧饼,咬了一口。嚼着嚼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于龙等他吃了半个烧饼,才开口:“报警了就好,警察会查的。明天医院的钱,你先别急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——下午刚取的,准备给工地结账用的——数了二十张,递给男人。
“拿着,先给孩子交钱。”
男人愣住了,烧饼差点掉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不行!”
他蹭地站起来,连连摆手,“咱俩不认识,我怎么能拿你的钱——”
“你闺女等着救命。”
于龙把钱塞他手里,“拿着。别跟我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