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上午九点,滨海市商业银行营业厅。
于龙拿着号票坐在等候区,眼睛盯着墙上的电子屏。前面还有十二个人。他看了眼手表,邹明远那边约的十点半,应该来得及。
营业厅里人声嘈杂。柜台里的点钞机沙沙响着,叫号机每隔几分钟就扯着嗓子喊一回。空调开得足,但等候区还是闷着一股人味儿,说不清是汗还是什么。
斜对面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,坐立不安。
于龙最开始没在意,后来现她一直在抖腿。那种控制不住的抖,膝盖上一下一下地颠,怀里的孩子被颠得眉头直皱。她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攥着手机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每隔几秒就划拉一下。
孩子很小,看着也就两三个月大,裹在一张洗得白的抱被里,睡得正香。
年轻女人忽然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atm机那边。于龙透过玻璃门看见她插卡、输密码,然后愣在那儿不动了。过了几秒,她使劲拍了一下机器。
拍完之后她站在那儿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,眼眶红红的,抱着孩子站在大堂中央,东张西望,眼神飘忽,像只找不到窝的鸟。
于龙犹豫了一下,站起来走过去。
“你好,需要帮忙吗?”
年轻女人猛地扭头看他,眼神里全是警惕。于龙懂那种眼神——换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地方,突然有男的搭话,也得防着点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把手里的号票亮了亮:“我等着办贷款,看你抱着孩子来回跑,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了?”
女人的眼眶更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眼泪先掉下来。
于龙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。上次帮小陈之后,他包里就常备着这个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。
女人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睛,声音颤:“我老公出车祸了,在医院等着交钱做手术……我银行卡被吞了,里面有三万块,是借来救命的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又涌出来。怀里的孩子动了动,小嘴瘪了瘪,要哭的样子。她赶紧轻轻拍着,一边拍一边哄:“宝宝乖,不哭,妈妈在……”
于龙看着这一幕,心里堵得慌。他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那年,钱包被偷,蹲在路边愣,一个扫大街的大爷递给他一瓶水。那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——天快塌了,但还得撑着。
“卡怎么被吞的?”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女人声音飘,“我输密码,它说错误,我试了两次,第三次就吞了……我平时就记这一个密码,不可能错……”
于龙点点头:“走,我陪你找大堂经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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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经理姓周,四十来岁,戴着眼镜,说话办事透着一股银行人特有的谨慎劲儿。听完女人的话,他扶了扶眼镜:“女士,吞卡的话需要本人带身份证来柜台领取,或者等三个工作日系统自动退回——”
“三个工作日?”
女人声音一下子尖了,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,“我老公现在就在手术室门口等着!医生说不交钱不给做!三个工作日人就没了!”
她声音太大,怀里的孩子被吓醒,“哇”
地哭起来。
女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边哄孩子一边哭,整个人抖得厉害。
于龙看向周经理: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特殊情况能不能特殊处理?”
周经理面露难色:“这个……规定就是规定,我也——”
“我知道规定。”
于龙打断他,语气没多冲,但很认真,“规定是为了服务人的,不是为了难为人的。她老公等着钱救命,卡在她名下,她能背出卡号,能说出开户时间,能拿出身份证。您能不能想想办法?”
周经理沉默了几秒,看了眼女人怀里的孩子,又看了眼她哭花的脸。那孩子还在哭,小脸憋得通红。
周经理叹了口气:“你等一下,我打个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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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分钟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