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注册香港,但公开股东不是“程氏控股”
,而是一家老牌香港家族信托下面的BVI公司。
程家真正的经济利益和控制关系藏在更老的协议、信托安排以及交叉持股里面。
在如今程家庞大的资产版图里,它甚至算不上起眼。
可程景川知道它不能出问题。
程家祖上起于江南钱庄与航运,后来做码头和远洋贸易,再往后进入实业,几十年前真正把生意铺向东南亚和欧洲,澄海就是最早的海外平台之一。
后来程家的盘子越来越大,金融地产、制造基建,航运贸易、矿业与资产管理,一层层拆出去,一层层重新搭起来。
澄海反而留在了后面,老,安静,也很少再被人提起。
但老东西有老东西的麻烦。
有些几十年前留下来的关系,并不会因为新的架构搭起来,就真的消失。
而最近,有人在二级市场收澄海的债,金额不大,最开始甚至没有人特别在意。
直到几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受让主体被重新穿透,程景川看见了齐砚洲,所以他必须来一趟意大利。
当年那笔欧洲融资的一部分,就是从这里出去的,他要见几个人,也要重新看几份旧文件。
至于齐砚洲到底想干什么,程景川暂时还不能确定。
但他太了解这个人,他喜欢找最小的那个地方钻。
程景川翻过一页资料,目光停了一会儿。
他忽然想到了Moretti,也是债,也是一个庞大家族里不起眼的裂缝。
程景川过了很久,才把资料合上。
齐砚洲从来不缺能替他做事的人,更不缺能看懂这些东西的人。
可他偏偏把林妧带去了Moretti。
程景川太清楚齐砚洲了,所以他也清楚,有一种利用,从来不需要骗。
只需要教,教她怎么找到那个缺口,怎么把手伸进去,怎么用最小的筹码撬动最大的东西。
然后等到有一天,把某个东西放到她面前。
他突然知道齐砚洲想要什么了。
程景川坐在那里,许久没有动。
或许,他想要让他程景川的至爱,成为自己手里的那把刀。
又或许,他是在告诉他,你护了这么多年的人,现在坐在我身边。
你教她长大,我教她怎么拿刀,最后这把刀,我让她捅进程家。
而这一把捅进来,会让程景川更疼。
而且最后,她可能连自己为什么会拿起这把刀都不知道。
想到这里,程景川忽然闭了闭眼。
很多年前,林芳也曾这样走过去。
这世上最残忍的事,大概不是故人重来。
林芳没有回来。
可八年以后,程景川忽然发现,那条路并没有跟着她一起消失。
它绕了一圈,又出现在了林妧脚下。
而这一次,走上去的,是他的至爱。
手机再次震动,米兰那边的人已经在等他。
程景川低头看了一眼,起身拿过外套。
临出门前,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已经重新铺好的床,然后收回目光。
齐砚洲要动澄海,可以;要动程家,也可以。
他们之间有些账,本来就迟早要算。
但是元宝。。。
程景川扣上袖扣,神色一点点淡下来。
最好别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