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被抛尸的。
那枯树摇摇欲坠,怕是撑不了此人太久。
他朝下面望了一眼,这般高,若是枯枝断裂,怕是能将此人摔得血肉模糊。
若是救人……
想了想山下的大师兄,他迟疑了一瞬,枯枝“嘎吱”
一声脆响惊得他回神。
顾不上许多,他先将药篓朝下面扔去,大声喊站在下面的人:“大师兄,帮我收着药篓!”
听得他的话,大师兄杜仲赶紧伸手接住药篓,仰头朝他看去,不放心地高声问:“清和,出了什么事?你自己怎么不下来?”
孟清和没有应他,而是屏住呼吸,无比小心地将挂在树上的人一点点拽下来,单手扛在肩上,随后迅速踩着坡壁借力,施展轻功,轻盈地朝下面落去。
许久未收到回应的大师兄杜仲,见他突然从天而降,肩上还扛了个满身是血的人,赶紧凑了上来问:“清和,你从哪儿弄来的人?”
“在半山腰上。”
孟清和将肩上的人放下,自己赶紧蹲下来抱在怀里把脉,感受着微弱跳动的脉搏,松了口气道:“大师兄,此人大概还有救,我们带她回逍遥谷吧?”
杜仲平素最怕给谷中招惹麻烦,微微皱眉,仔细辨认着,见似乎是名女子,愈加抗拒。
这种荒山绝壁,莫名其妙重伤的女子,总让人觉得不寻常,只怕会惹来什么祸事。
杜仲犹疑:“半山腰上,来路不明,还是女子,这……”
孟清和态度坚决:“大师兄,我们是医者,自该救死扶伤。”
杜仲可没这么高尚的念头。
世上伤残病患不知凡几,都要救的话,哪里救得过来?
普度众生是菩萨的事,他们不过是凡人而已,安安生生地活着已是不易。
如今师父师娘出门云游,逍遥谷当家的都不在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何必自找麻烦?
反正人又不是他们害的。
再说,看这样子,这女子能不能救活还不一定。
万一死他们谷里,少不得还要招惹什么是非。
“清和,我们又不是神仙,哪里能看见人便救?”
他不赞同的话说完,就见孟清和撕下几块干净的布条,简单地给怀里的人包扎了一下还在不停冒血的伤口:“救一个是一个!人命至重,有贵千金,既已遇见,焉能袖手旁观?”
“不行!”
杜仲皱眉看着这个血肉模糊的人,十分不赞同,“看她这个样子,就算带回去也救不活,何必麻烦?快扔了,我们早些回去,少管闲事!”
孟清和不仅不听他的,反而还将血肉模糊的人背在了背上:“我自小以救死扶伤、悬壶济世为己任,若是救人还要挑三拣四,岂非违背医者本心?”
“况且,她还有一线生机,若是施救及时,或许能活。”
“就算救活了也极有可能变成个残废!”
杜仲想起往事,问道,“倘若她因此意志消沉,觉得生不如死,郁郁寡欢,甚至去寻短见,你这般施救,反而是自作多情!”
孟清和想到了什么,身形僵住,一时竟不知该将背上的人放下还是带回去。
就在杜仲以为他将话听进去时,却见他背着那重伤的人一步一步朝逍遥谷方向走去:“大师兄,她以后究竟想不想活,应当由她醒来以后自己决定,而不是由我们随意断人生死。”
见他如此固执,知他为人,杜仲干脆不多废话,直接抽出了佩剑:“你是医者,我又不是。这人眼看着也是活不成了,你若不忍,便交给我,我给她个痛快,大家都省心!”
“大师兄,你这是做什么?”
孟清和一惊,赶紧转过去挡住背后伤患,“就算不救人,哪有无缘无故杀人的?一条人命,岂能任你如此轻贱?”
知晓眼下不是争辩的时候,他语气缓和了许多,劝道:“大师兄,尽人事,听天命。你且让我将此人带回去医治一番。若救活,皆大欢喜,救不活,也是她的命。”
杜仲拧着眉,沉默许久之后,问:“清和,你就不担心,她像当年的孟叔叔一般……再度勾起你的伤心事?”
孟清和一怔,轻叹一声道:“正因如此,我更要救她,或许施救及时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”
见实在劝不动他,杜仲黑着脸,认命地牵着两人来时骑的两匹马,背着药篓,跟在他身后。
此处回逍遥谷的路程并不近,待两人翻山越岭回去时,已是暮色四合。
漆黑夜空电闪雷鸣,伴着狂风阵阵。
刚回到谷中,倾盆大雨随后便至。
一柄雨伞及时遮在了孟清和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