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锣鼓巷。”
“南锣鼓巷!”
板寸头眼睛一亮,“我去过!我爸以前在安定门那边拉排子车,小时候我跟他去过一回你们那片儿——胡同口那家卤煮可地道了,还开着吗?”
刘光福心里那股紧张劲儿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。他在炕沿上坐下来,把行李卷搁在脚边,开始跟两个老知青聊起来。
瘦高个叫周建国,板寸头叫马小军,都来了快两个月了。
“这么早?”
福瞪大了眼睛,“这边怎么样啊?”
“苦日子啊。”
马小军往炕墙上一靠,把双手枕在脑后,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我跟你说,来这地方,不比燕京——干不完的农活,吃不饱的肚子,冻死人的冬夜,还有想家,你想不想家?”
刘光福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他不是不想家,是说实话——他在那个家里本来就不受待见,他爹刘海中把他当累赘,唯一想的,可能就是二哥了,但出来不用看刘海中的脸色,也挺好的。
不过心里想是一回事,嘴上不能这么讲——毕竟家丑不可外扬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嘿嘿一笑:“说不想是假的,不过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呗,我还想争取当个民兵排长呢。”
马小军和周建国对视了一眼,同时哈哈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着,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跳了好几跳,笑声里没有嘲讽的意思,而是一种了然。
“行,有志气。”
周建国笑完了,拍了拍刘光福的肩膀,“明天先跟我们去塬上挑粪——队里今年在沟底开了几亩试验田,肥料得从牲口圈一担一担往沟底挑,你先从挑粪干起,能挑满一月不跑,再说什么民兵排长的事。”
刘光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挑粪?他连扁担都没摸过,更别说挑着两桶粪在沟沟壑壑的黄土坡上走了,但他看见马小军和周建国那双粗糙的、长满了老茧的手——那双手在之前跟他一样白嫩,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。
“挑就挑。”
他把袖子往上一撸,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,“我刘光福在燕京城里啥苦没吃过,还怕挑粪?”
马小军和周建国又对视了一眼,这次没有笑。
他们在这个新来的燕京小子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、还没被黄土磨掉的棱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