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在这架飞机上坐了六个小时。还有五个小时到上海,到了上海还要转到南宁。
他走之前,杨婉说“还在搜救”
。
还在搜救。不是“找到了”
,不是“没事了”
,是“还在搜救”
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陆茗的脸。
陆茗坐在茶室里点茶的样子,站在院子里看桂花的样子,靠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。
他后悔了。
他后悔让陆茗一个人去横县。
他应该陪他去的。
他应该把那个跨国会议推掉,或者改成视频会议。
他应该……
顾擎昀睁开眼,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他睡不着,已经十多个小时没睡了。
从接到杨婉电话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合过眼。
他想起那通电话。
杨婉的声音在发抖,说“顾总,陆老师和苏老师出事了,他们的车被泥石流冲下悬崖了”
。
他当时正在开会,手机调了静音,没有接到。
等看到未接来电回拨过去的时候,杨婉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的行李,怎么从巴黎市区赶到机场的。
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。
然后想起了什么,拿出手机按下了拨出键。
电话里传来一阵漫长的等待音。
某军区司令部。
顾正峰今天没有会。
他难得坐在办公室里,把积压了半个月的文件一份一份翻出来批阅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,可一直没下下来。
他把钢笔帽拧开,在第一份文件上签了名,笔锋刚硬,力透纸背。
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:儿子。
放下笔,拿起手机,按了接听。
“爸。”
顾擎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顾正峰“嗯”
了一声。
他听出儿子的声音不太对。
绷得太紧了,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,随时可能断。
顾擎昀从来不是这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