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洗漱,换上一身月白色的中式立领衬衫,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款大衣。
临出门前,他把三罐茶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锡罐密封完好,才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。
下楼吃早餐时,陈老已经坐在餐厅里了。
老人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片烤吐司,正皱着眉往茶里加牛奶。
“小陆,你尝尝这个。”
陈老把那杯加了牛奶的茶推过来,“他们英国人就这么喝,我喝不惯。”
陆茗端起来抿了一口,眉头微动。
茶是好茶,汤色红浓,可加了牛奶之后,茶的本味被冲淡了大半,只剩下隐约的涩感和奶香。
“不一样。”
他放下杯子,“和咱们的茶不一样。”
“当然不一样。”
陈老把牛奶壶推到一边,“他们喝茶是喝个热闹,咱们喝茶是喝个心境。不过话说回来,英国人能把茶文化推广到全世界,这点咱们得学。”
陆茗点点头。
杨婉端着一盘面包走过来,在旁边坐下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陆老师,等会儿到了会场,你就耐心等候,别的都交给我。翻译啊、沟通啊,我来。”
陆茗点头:“辛苦杨姐。”
“辛苦啥,我跟你出来又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杨婉咽下面包,看着他,“不过说真的,陆老师,你紧张不?”
陆茗想了想,摇头:“不紧张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陆茗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“茶是我泡的,好不好,我心里有数。”
杨婉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忽然笑了:“行,我就喜欢你这样。”
九点整,林先生准时来接。
车子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伦敦西区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前。
这座建筑外墙是浅黄色的石砖,门廊上立着两根科林斯柱,柱头的雕花被伦敦的雨水冲刷了上百年,棱角已经模糊了。
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,白底金字,上面用英文和中文写着“theleafiesinternationalteaawards”
。
中文在右边,字号比英文小一些,可陆茗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。
原来这里也有人写中文。
报到处在主展厅的东侧。
展厅很大,穹顶很高,日光从头顶的天窗倾泻下来,被乳白色的玻璃柔化。
报到处是一张长桌,铺着深绿色的丝绒桌布,后面坐着几个工作人员,正忙着给参赛者登记、核对茶样。
陆茗走过去的时候,前面已经排了四五个人。
杨婉告诉他,最前面是个穿纱丽的印度女人。她身后是一个戴毡帽的斯里兰卡男人,皮肤黝黑,手里拎着一个皮箱,箱子上贴满了航空标签。
再后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日本老人,穿着深蓝色的作务衣,脚上是一双白袜和草履,站得笔直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