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植物汁液气的香,和刚才那种焦苦味完全不同。
陆茗的手动了。
不是胡乱翻炒,而是有节奏的:抖、抛、压、揉……
手法流畅。
茶叶在锅里翻滚,颜色从鲜绿渐渐转成暗绿,叶质变软,香气也慢慢沉淀下来。
几个年轻人都看呆了。
他们炒了这么多年茶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手法。
那么精准,那么……美。
十分钟后,陆茗关了火,把茶叶盛出来,摊在竹匾上。
茶叶条索紧结,色泽墨绿油润,香气清正。
“试试。”
陆茗说。
年轻人愣愣地抓了一小撮,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不苦,不涩,回甘快,茶香在口腔里炸开,直冲脑门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他结巴了,“你怎么炒的?!”
“温度,时间,手法。”
陆茗擦了擦手,“缺一不可。”
他看向那几个年轻人:“想学吗?”
年轻人面面相觑,最后重重点头:“想!”
陆茗笑了:“行,我可以教你们,但你们得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我,不得隐瞒。”
从制茶坊出来时,天已经擦黑。
岩恩看着陆茗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:“陆老师,您居然真的愿意教他们?”
“这一行看天赋,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学得会,交换而已。”
山里的夜来得快。
陆茗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。
脑子里还闪过刚才那几个年轻人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震撼。
像前世,那些被陆家收留的孤儿,第一次摸到茶饼时的样子。
车子颠簸了一下。
陆茗睁开眼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。
“岩恩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哎,陆老师?”
“陆家在这边的茶园,除了今天看的这片,还有多少?”
岩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斟酌着说:“还有三片。一片在景迈山,一片在布朗山,还有一片……在更远的勐库。都是老茶园,茶树是好的,就是没人管了。”
“没人管?”
“管不过来。”
岩恩叹了口气,“陆家这几年内部乱得很,陆老爷子年纪大了,下面的人心思都不在正道上。茶叶卖不出去,工钱发不出,老师傅走的走,散的散。那些茶园,说是陆家的,其实跟荒地也差不多。”
陆茗沉默。
酒店电梯上行时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茶青的汁液染出的淡绿色,指甲缝里有点黑,是刚才扒拉那些焦黑茶叶时沾上的。
他用拇指搓了搓,没搓掉。
电梯门打开,他走向房间,刷卡,推门。
套房内只开了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漫过客厅,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。
顾擎昀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,背影挺拔。
听见开门声,他回过头,对电话那头简短交代几句便挂了线,快步走进来。
“这么晚。”
他接过陆茗脱下的外套,指尖碰到陆茗微凉的手,眉头便蹙了起来,“手这么凉。山里晚上冷,怎么不多穿件衣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