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茗的沈知砚起初是惊,随即是无奈,最后是包容的温和。
他放下笔,起身去拿茶具,动作从容,仿佛对赵珩这种不请自来的行径已经习以为常。
两人对坐,赵珩仰头灌了一大口酒,抹了把嘴:“沈知砚,你说你这人,活得不累吗?”
沈知砚正提着铁壶注水,闻言手顿了顿。
“累如何,不累又如何?”
他声音平静,“该做的事,总要做。”
“该做的事?”
赵珩嗤笑,“你所谓该做的事,就是天天泡在这破衙门里,对着堆破卷宗,查那些陈年烂账?沈知砚,茶政司是什么地方,你真不知道?”
沈知砚没说话,只是专注地点茶。
白色的沫饽在盏中缓缓升起。
“茶政司,管天下茶事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茶事虽小,却关乎民生。东南茶农的温饱,西北马市的交易,宫中祭祀的礼制……都系于此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赵珩。
“赵将军觉得这是小事?”
赵珩被他问住了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沈知砚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然后推过去另一盏:“尝尝。”
赵珩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来,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。
眉头立刻皱起来:“苦。”
“初入口是苦,但回味有甘。”
赵珩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沈知砚,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。”
他把茶盏放下,“明明比谁都通透,偏要往最浊的地方钻。”
沈知砚垂下眼,看着盏中残茶。
“水清则无鱼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水太浊,鱼也活不了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赵珩听懂了。
他盯着沈知砚,眼神渐渐严肃起来。
“你想清这潭水?”
“尽我所能。”
两人对视。
烛火在风中摇曳,在彼此眼中投下明灭的光影。
“cut!”
张导喊停,很满意:“这条过,情绪递进很好。”
林骁从石凳上跳起来,活动了下肩膀:“陆茗,你最后那句‘尽我所能’,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陆茗还在戏里,反应慢了半拍:“……有吗?”
“有!”
林骁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说真的,你有时候让我觉得……你不是在演沈知砚,你就是他。”
陆茗心里一跳。
林骁却已经转身去拿水喝了,仿佛只是随口一说。
陆茗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在戏里端茶、执笔、翻阅卷宗,做着他前世做了无数次的动作。
有时候,他自己也分不清了。
第118章你入戏了
接下来的拍摄渐入佳境。
陆茗慢慢找到了节奏,也摸清了剧组的工作方式。
张导严,但讲道理;韩深冷,但肯教人;林骁表面吊儿郎当,实则专业;夏萱安静,但观察力极强。
大家发现陆茗虽然话不多,但做事认真,从不迟到早退,台词背得一字不差,甚至能指出剧本里某些不符合宋代礼制的小细节。
有一次拍一场宫廷茶宴的戏,剧本里写“众官拱手行礼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