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擎昀搀扶着他,朝停车场走去。
“你脸白得跟纸一样,自己没感觉?”
陆茗确实没感觉。
他只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胸口那处疼,已经麻木,变成一种钝痛。
顾擎昀将车里的暖气调高,又从后备箱拿出条毯子,把陆茗严严实实裹住。
车子启动,平稳地汇入车流。
陆茗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陆怀仁的脸。
父亲的脸。
两张脸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那天之后,陈主任来复查过,说陆茗心脏无器质性损伤,只是情绪波动过剧,静养即可。
杨婉把接下来一周的公开活动全推了,对外口径统一:陆老师身体抱恙,遵医嘱休整。
而《国乐新生代》的录制通知,是在周四下午发到杨婉邮箱里的。
杨婉当时正在顾氏大厦十七层的办公室,对着电脑屏幕核对陆茗下个月的行程安排。
她揉了揉眉心,点开那封标题为“《国乐新生代》第三季特邀嘉宾邀请函”
的邮件。
发件人是节目总导演,措辞客气,但意图明确。
希望陆茗能作为“特邀选手”
,参与第三季第一期录制。
理由列了好几条。
她把邮件转发给了陆茗,同时在微信上留言:“陆老师,《国乐新生代》的邀请,您看看。”
“节目口碑不错,苏清羽老师主持,专业性有保证。”
复原展示会过去三天后的周末,陆茗正在顾家茶室里帮顾老整理刚送来的明代茶谱影印件,接到这条信息时,指尖不由一顿。
前世的他确实精通古琴。
六岁开始学,师从唐代雷氏琴匠一脉的后人,学的不仅是弹琴,还有修琴的技艺。
十五岁时,已经能凭琴谱和记忆勉强弹奏《幽兰》《广陵散》的片段。
父亲曾摸着他的头叹气:“我儿琴里有茶韵,茶里有琴心,可惜天妒英才……”
可这个时代的古琴,律制、技法、记谱方式都变了。
他只从网上看过一些演奏,琴音依旧清越,但总觉得隔了一层。
陆茗不自觉抬手按了按心口。
这副身体撑得住吗?心悸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发作?
他突然想起前世那张琴。
师父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的,琴身选材、制作、上漆、安弦都很精,琴背刻着八字:“松风煮茗,竹雨谈诗”
。
后来病重无力弹奏,那张琴被几个庶出弟弟以“代为保管”
名义拿走了,再没还。
不知千年之后,它流落何处,是否还在。
“有事?”
低沉的声音从茶室门口传来。
陆茗转身。
顾擎昀不知何时站在门边,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,衬得肩膀平直宽阔,少了些商场的凌厉,多了些居家的松弛。
对方目光扫过青年手里还亮着屏的手机,又落回他的脸上。
“嗯。”
陆茗点头收起手机,“接了个工作,《国乐新生代》,关于古琴的。”
“苏清羽主持的那个节目?”
顾擎昀走进茶室。
“你知道这节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