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都是臣当年领兵出征时,冒着风雪,带着亲兵一处一处亲自勘察定下的。哪一处有水源,哪一处可避风,哪一条路在冬日里不会被大雪封死,都记录在册,是拿将士的性命换来的行军图。”
他的声音掷地有声:“殿下提议另辟新路,另设驿站。敢问殿下,您去过西北吗?您知道那里的风雪有多大,地势有多险峻吗?”
“一旦遇上天灾,新路不熟,驿站供给不及,数十万大军的粮草断绝于半途,边关失守,敌军长驱直入,这个责任,太子殿下,你担得起吗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太子衍的心上。
他被问得面红耳赤,哑口无言,只能强辩道:“本宫……本宫自然是派有经验的官员去办!难道离了你裴砚声,我大周的军队就要饿死不成?!”
“经验?”
裴砚声冷笑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冰冷,“战场上的经验,不是坐在温暖的殿中高谈阔论就能有的。那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和白骨堆出来的。”
“你!”
太子衍气得浑身抖,指着裴砚声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!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被一个臣子驳斥得体无完肤!
大殿内鸦雀无声,所有的官员都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这定安侯,刚从天牢出来,怎么比以前还要不知死活?竟敢当面硬刚储君!
然而,龙椅上的皇帝,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很好。
这条新养的狗,够凶,够狠,咬人也够疼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太子一党独大,对他这个皇帝而言,绝非好事。
他需要裴砚声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,去绊一绊太子前进的脚步,让他知道,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。
“好了。”
皇帝终于开了金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他看了看气得脸色紫的儿子,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裴砚声,缓缓道:“太子心系国事,是好的。但定安侯所言,句句都是沙场历练出的金玉良言,亦不可不察。”
“此事,关乎我朝国之命脉,不可草率行事。”
皇帝一锤定音,“容后再议吧。”
“退朝!”
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,这场暗流汹涌的早朝,就此结束。
太子衍站在原地,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看着裴砚声那道冷硬孤绝的背影,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裴砚声!
你给本宫等着!
而裴砚声,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身后那道淬了毒的目光。他一步一步,走得沉稳而坚定,走出了金銮殿,走入了那片耀眼却冰冷的阳光之中。
他知道,从今日起,他又多了一个恨他入骨的敌人。
可他不在乎。
在这盘棋上,他早已不是任何人的棋子。他要做的,是搅动风云,让所有人都露出底牌,然后,将他们一个一个,拖入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