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高大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少年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夜风吹得他脸颊冰凉,才猛地回过神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,又抬头望了望前方,最终还是离去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定安侯府门前,车马备齐。
阖府上下都出来送行,赵氏拉着裴砚声的手,眼圈泛红,不住地叮嘱着什么。
裴袅也难得收敛了刻薄,站在一旁默默垂泪。唯有长宁公主,冷着一张脸,站得远远的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裴砚声一一应下,神色平静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,一次又一次,掠过通往凝霜院的那条小径。
他知道,她不会来。
可他还是忍不住,抱了那么一丝微末的、可笑的期盼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等到。
“时辰不早了,母亲,各位,请回吧。”
裴砚声挣开赵氏的手,对着众人,深深一揖。
而后,他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“驾——”
他双腿一夹马腹,头也不回地,朝着长街尽头,绝尘而去。
没有人知道,在侯府二门后的一根朱红廊柱旁,江月凝静静地站了许久。
她没有出去,甚至没有探出头。
她只是听着马蹄声从府门前响起,然后,由近及远,最终消失在喧嚣的街市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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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告诉自己,走了好,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。这个男人,薄情寡义,心思深沉,不值得她再有半分挂念。
可为什么,当那马蹄声彻底消失时,心口这里,还是会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,空得发疼。
她缓缓地靠在冰冷的廊柱上,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一方被屋檐割裂的天空,只觉得茫然。
十年夫妻,十年恩怨。
到头来,竟是相顾无言,唯有遥望。
他走了。
带着他所有的秘密与筹谋,奔赴他那场九死一生的棋局。
而她,被留在了原地。
留在了这个华丽的、吃人的牢笼里,面对着即将到来的,另一场风雨。
江月凝闭上眼,将所有的脆弱与茫然都压回心底。再睁开时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只剩下冰封的平静。
裴砚声,你我之间,两清了。
从今往后,我只为我自己,为江家,讨回一个公道。
岭南的空气,潮湿而温热,带着草木腐败与海风的咸腥气,与京城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。
裴砚声抵达此处已有小半月。
他并未住在官府驿站,而是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中落脚。白日里,他以钦差的身份,雷厉风行地巡查盐场,审问贪官,将岭南官场搅得天翻地覆,人人自危。
而到了夜晚,他便褪去那一身官服,化作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,融入岭南错综复杂的暗巷与密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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