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月凝逼近他,眼圈微微泛红,声音却依旧冷得像冰,“侯爷觉得刺耳吗?可这些,就是我这十年来,日日夜夜都在经历的事!你让我如何与你谈?谈你的薄情寡义,还是谈我的愚不可及?”
“侯爷日理万机,马上又要迎娶长宁公主,实在不必在我这个碍眼的旧人身上,浪费时间。”
她退后一步,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,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淡漠,“我近来也忙得很,要清算府中账目,要为离开做准备,实在是抽不出空。侯爷若真有要事,不如直接写成文书,我照办便是。”
这番话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可笑的体面,也撕得粉碎。
裴砚声看着她决绝的脸,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知道,他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十年来的亏欠与隔阂,早已在他和她之间,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阿凝,真的,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,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……我前些时日为你寻来的。”
江月凝垂眸,没有接。
裴砚声也不勉强,只是将木盒放在了石桌上,轻轻打开。
盒子里没有珠钗首饰,没有金银玉器,而是一张地契,和一把黄铜钥匙。
“城南芙蓉里,有一处别院,带着温泉,种满了海棠。”
裴砚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是你从前提过的,喜欢的样式。院子不大,但清净,已经……记在了你的名下。”
江月凝的目光,落在那张轻飘飘的地契上,久久没有言语。
芙蓉里,温泉别院。
她确实说过。
那是他们刚成婚的第二年,春日宴上,她听旁人说起京郊有那样一处神仙地界,便随口与他说了一句:“若老了能住在那样的地方,该有多好。”
她早已忘了的话,他竟还记得。
甚至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为她置办了下来。
若是十年前,不,哪怕是五年前,她收到这份礼物,一定会欢喜得扑进他怀里。
可现在,这迟来了近十年的礼物,于她而言,只剩下无尽的讽刺。
十年冷遇,换来一纸房契。
他是想用这个,来弥补,来赎罪吗?
“多谢侯爷厚赐。”
江月凝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她伸出手,拿起了那张地契,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拿起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。
“侯爷的心意,我收下了。”
她将地契仔细折好,放入袖中,“正好,日后离开侯府,也有个落脚的地方,不必流落街头。侯爷想得,真是周到。”
裴砚声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如刀绞。他宁愿她打他,骂他,也比这般平静淡漠要好。
“月凝,我……”
他还想说些什么,江月凝却已经转过身,不再看他。
“天色不早了,侯爷请回吧。我这凝霜院,冷清惯了,怕是留不住侯爷这尊贵的大驾。”
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。
裴砚声在原地站了许久,最终,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。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消瘦却挺直的背影,眼底是无尽的悔恨与痛楚。
“你……好生歇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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