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月凝听出了她话里有话,却并未追问。她知道于氏是个聪明人,能在三房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保全自身,绝不是个简单角色。
于氏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月凝,试探性地问了一句:“月凝,你哥哥既然回来了,你们兄妹相聚,可曾……可曾想念过你们的爹娘?”
江月凝一怔,心头猛地一跳。
爹娘。
于氏为何会突然在这个时候,提起她死去的父母?
“三婶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江月凝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,直直地迎上于氏的目光。
于氏避开了她的视线,重新拿起那串紫檀佛珠,一颗一颗地拨弄着,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: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,若是你爹娘还在,若是……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,你也不必在这侯府里,受这么多年的委屈。”
“三婶可是知道些什么?”
江月凝紧追不舍。
于氏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,她看着江月凝,良久,才缓缓摇了摇头:“我一个内宅妇人,能知道什么。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。你只需记住,你哥哥既然回来了,就好好谋算你们的将来。这裴家……终究不是你们的久留之地。”
说罢,于氏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,不再多言,转身便朝院外走去。
江月凝看着于氏渐渐远去的背影,眉头紧紧蹙起。于氏那句“若是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”
,到底是在指什么?难道,爹娘的死,真的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?
院子里的风,似乎更冷了些。
于氏的话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江月凝心湖中漾开一圈圈经久不散的涟漪。
“若是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……”
这十年,她沉浸在与裴砚声的情感纠葛中,以为自己最大的痛苦,便是爱侣离心,恩情不再。她从未想过,父母离开的背后,或许还藏着更深的阴谋。
赵惜玉的阴毒,裴芊芊的愚蠢,裴袅的贪婪……这些后宅妇人的算计,在“爹娘之死另有隐情”
这个可怕的猜测面前,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。
她忽然有些不想再理会那些腌臜事了。
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,理一理这团乱麻。
少年伤势已大好,正拿着一根木枝在院中比划着剑招,虎虎生风。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,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结。
他担心她,更担心那个十年后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。两人都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网里,明知前方是深渊,却又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,谁也不敢多言半句,生怕一语成谶。
江月凝如今什么都不想管,只想等。等一个契机,等兄长拿到那封放妻书,然后彻底离开。
婉姨娘和裴芊芊母女自那日后,便彻底缩起了脖子,连院门都不敢出,生怕再撞上江子期那张温润带笑的脸。
凝霜院,竟真的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清净。
只是这份清净,很快便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。
“哟,侯夫人这院子,如今可真是清贵雅致,比咱们那烟火气重的地方,强了不止百倍呢。”
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由远及近,话音未落,一个身着石榴红撒花软烟罗裙的女子,已经扭着水蛇般的腰肢,施施然地走了进来。
居然是云子衿。
她前段时日陪着裴泽去城外庄子上住了些天,今日刚回来,便听说了府中天翻地覆的变化,听得她直掩嘴娇笑,当即便提着个食盒,径直来了这凝霜院。
绿竹见了她,下意识地皱眉,上前一步想拦,却被江月凝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云姨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
江月凝放下手中的账册,神色平淡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透着风情与精明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