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济世堂。
这是京中最大的一家药铺,江子期一袭青衫,安静地站在柜台前,仔细地向药铺的老掌柜请教几味辅药的配伍。
他神情专注,眉宇间是书卷气的温和,仿佛对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。
自从那日与裴袅不欢而散后,他便以“为妹妹调理身体”
为由,光明正大地开始为离开做准备。
这些药材,一部分是给少年巩固元气,另一部分,则是为江月凝调配驱寒补身的方子,以备将来长途跋涉之用。
“……这味紫菀,性温,配上白前,确有清肺化痰之效,但若给女子服用,最好减去三分之一的量,再添一钱当归,方能温而不燥。”
老掌柜捻着胡须,对眼前这位谈吐不凡、对药理颇有见地的年轻人颇为欣赏。
“多谢掌柜指点。”
江子期拱手称谢,将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收入随身的布袋中。
他刚走出药铺,拐入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,一道身影便不疾不徐地迎了上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,样貌普通,是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的那种,可他看江子期的眼神,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精光。
“江公子。”
那人站定在江子期面前,微微拱手,声音平稳。
江子期脚步一顿,将手中的药袋往里掖了掖,那双温润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对方,并未露出半分惊讶,“阁下是?”
“一个敬佩江公子风骨的路人罢了。”
那人笑了笑,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,“江公子一回京,便搅得定安侯府天翻地覆,真是好手段。想来那定安侯,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吧?”
“阁下说笑了。”
江子期神色不变,声音清淡如水,“我不过是为舍妹讨一个公道,算不得什么手段,更与侯爷无关。清算府中旧账,惩治内宅蛀虫,本就是侯府分内之事,想来侯爷只会赞我处置得当,又何来焦头烂额一说?”
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撇清了自己与裴砚声的矛盾,又将所有行为都归于“合乎规矩”
的范畴。
那人见他如此,也不再绕弯子,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:“江公子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与定安侯如今势同水火,已是人尽皆知。定安侯府水深,公子一人孤身奋战,怕是举步维艰。难道公子就不想……找个助力?”
“助力?”
江子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唇角微微勾起,“阁下指的是什么?”
“敌人的敌人,便是朋友。”
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定安侯权倾朝野,行事霸道,看不惯他的人,可不止公子一个。公子难道就不想,让那些真正高高在上,害了你妹妹、毁了你江家的人,付出真正的代价吗?”
这话,终于触及了最核心的隐秘。
江子期的眼神微不可见地冷了一瞬,他静静地看着对方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探究的锐利。
“是哪位贵人,动了这样的心思?”
这看似随意的一问,却是最直接的试探。他要知道,站在对面这人背后的,到底是太子,还是秦王。